马匹贯穿《大师与玛格丽特》全书,作为力量、速度与过渡的生物,连接着小说中古代耶路撒冷与当代莫斯科这两个世界。它们绝非仅仅是装饰性的存在;每一次出现都承载着分量,无论是作为罗马军事力量的工具,作为超自然力量的媒介,还是作为混乱城市中平凡却至关重要的交通工具。它们的存在标志着高度戏剧性、突然逆转以及命运无情运动的时刻。

##罗马国家的马——耶路撒冷中的权力与恐怖

在耶路撒冷章节中,马与罗马占领的机器密不可分。总督本丢·彼拉多本人曾是骑兵,他以“骑兵的拖曳步伐”出场,这一细节立即将他本人的存在与他所指挥的骑马权威联系起来。骑兵中队,一支由深肤色混血指挥官率领的叙利亚部队,是第一个果断向秃山行刑地移动的军事力量。那位指挥官“小得像男孩,黑得像混血儿”,骑着一匹“汗湿的黑马”,这匹马在他拔剑时惊跳后退,构成了一幅几乎无法遏制的暴力的生动画面。这支中队,带着“轻竹矛”和“欢快地露出的、闪亮的牙齿”,在城中开辟出一条道路,扬起尘土直冲云霄,并建立了将隔离囚犯的警戒线。后来,在秃山本身上,骑兵构成了双重警戒线的外圈,他们的马匹站在地狱般的高温中,而士兵们则在用长矛和斗篷临时搭成的帐篷下受苦。马匹不仅仅是交通工具;它们是活生生的、流汗的、惊跳的国家权力的化身,这种权力包围、控制并摧毁一切。指挥官的马,它的惊跳后退,反映了整个场景中几乎被压抑的紧张,这种紧张将在风暴和最终的仁慈杀戮中爆发。

##莫斯科的马——讽刺、逃亡与超自然

在莫斯科的叙事中,马呈现出一种不同的、更具讽刺性且常常是超自然的特征。黑魔法降灵会后出现的出租马车是城市混乱、唯利是图结构的一部分。当会计瓦西里·斯捷潘诺维奇·拉斯托奇金试图雇一辆马车去送剧院的收入时,车夫们拒绝了他,因为他们已经被变成毫无价值的标签的魔法钞票所欺骗。马匹本身并未被描述,但车夫的愤怒以及正常经济交换的崩溃创造了一个世界,在那里即使是最基本的交易也被沃兰德的干预所毒害。后来,当财务经理里姆斯基惊恐地逃离剧院时,他雇了一辆马车前往列宁格勒快车,车夫“快乐的眼睛”与里姆斯基“疯狂的眼睛”一起映在镜子里。马车成为逃离的容器,在夜色中嘎嘎作响地驶向不确定的未来。这里的马不是国家权力的代理人,而是一种更混乱、更个人化的逃亡——逃离丑闻、逃离超自然、逃离个人世界的崩溃。

##马作为小说主题结构的象征

马,作为一种既可以骑乘也可以驾驭、既可控制也可野性的生物,是小说核心关注点的有力象征。在耶路撒冷,马是帝国意志的工具,其力量被用于处决和压迫的机器。在莫斯科,马是日常生活的工具,与其他一切事物一样受到腐败和荒谬的影响。然而,在两个世界中,马也是一种运动和过渡的生物,载着角色跨越门槛——从宫殿到行刑地,从剧院到火车站,从已知到未知。小说本身的叙事,在古代与现代、现实与奇幻之间以令人眩晕的速度移动,在马身上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象征——一种力量、速度和不可预测能量的生物,能够将骑手带入恐怖的中心或带出恐怖,带入光明或带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