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南瓜圣所
天空无处不在内南瓜圣所是伦妮·沃克和贝利·沃克共用的卧室,是一间色彩鲜明的橙色房间。即使贝利去世,墙壁、地毯、书桌和照片仍留存着姐妹俩的日常生活。伦妮为它取的名字,让卧室变成了一处圣所——她希望这里一如往昔,也希望自己的悲痛能在贝利留下的物件之间安顿下来。
定义与共同过往
在这间房成为避难所的那些事件发生前几个月,贝利说服伦妮把卧室墙壁漆成刺眼、毫不掩饰的橙色。这种颜色浓烈至极,按照伦妮滑稽的说法,在室内戴不戴太阳镜都无所谓。后来,伦妮为房间取了一个完整的新名字——内南瓜圣所。这个俏皮的名字和醒目的颜色,让房间显得鲜明地属于她们——它不是一间中性的卧室,而是由姐妹俩共同的品味和私密语言塑造的空间。
这段过往不只留在油漆里。三块压扁的蓝色地毯铺在地板上,是姐妹俩多年参加舞蹈比赛留下的痕迹;比赛时,她们总想比对方更滑稽,却又不能笑出来。伦妮记得,贝利的“白鼬脸”和“猴子动作”组合无可匹敌,总能让她笑得无法自持。因此,这些地毯既是普通的家居用品,也记录着一次又一次的嬉闹。它们磨损的样子让姐妹俩的过往仿佛仍在脚下,而房间的寂静则让贝利的缺席更难以忽视。
抵御变化的避难所
贝利去世后,伦妮想回到楼上的内南瓜圣所,让它保持原样。上学前,她故意关上房门,希望能用一道屏障把格拉姆的纸板箱挡在外面。那些箱子让整理并搬走贝利的物品这件事近在眼前;关上的房门则暂时替伦妮划出一道抵御变化的界线。她想保留的并非只是物件原有的摆放方式,而是一个骤然结束的生命曾经存在的环境。
当伦妮坐在贝利的书桌旁,看到附近敞开的箱子时,这个愿望变得更加痛苦。她没有勇气打开书桌抽屉。手指碰到木把手时,她想到贝利再也不会在那里找笔记本、地址或钢笔;她还想象姐姐被困在一个不透气的箱子里。她努力把这个画面赶走,注意力却又回到一幅母亲的旧画上。因此,这间卧室同时留存着两种缺席——贝利之死,以及她们母亲长期不在身边的事实。姐妹俩曾听说母亲是位探险家,并由此认识到她的缺席。
房间、记忆与克制
圣所也成了伦妮对托比·肖怀有混乱情感的发生之地。一天夜里,伦妮在贝利的壁橱墙上写诗,试图压住自己的恐慌;这时,她听见一颗小石子撞上窗户。还没向外看,她就认出了托比来了。她脱下贝利的一件衬衫,爬回卧室,穿过蓝色地毯,看见托比站在几乎满月的月光下。她下楼去让他进门时,看见他脸上带着与自己相似的悲伤。穿过卧室的这段路程将这次新的相遇与姐妹俩共同记忆中的空间连在一起,而不是让伦妮的当下与贝利的生活分离。
后来,在暑假的第一天,伦妮坐在贝利的书桌旁,手里拿着一尊小小的圣安东尼雕像——他是失物的主保圣人。她拉上窗帘,拒绝朝李子树的方向看,也不愿去想会不会在那里见到托比。尽管同学们都去了河边,莎拉也催她去听方丹兄弟演奏,伦妮还是留在屋里。这间房让她得以躲开令她害怕的相遇;而它与贝利的关联,也让她更加坚定地承诺不再让自己和托比之间的事重演。这里是避难所,却无法让她逃脱自己正试图回避的选择。
向缺席者倾诉的地方
在后来一次悲痛骤然袭来的时刻,伦妮上楼来到圣所。格拉姆认为这地方相当吉利,所以大多没有动过这里的东西。贝利的物品仍在原处。伦妮径直走到书桌前,对着那幅探险家旧画说话,就像她和贝利有时会对题为《半个妈妈》的画像说话一样。她把画中女子当作贝利,陪她度过这一夜;她为自己的想法和行为道歉,还请求对方给她一个表示原谅的征兆。房间里的画像和物件没有回答她,却为她提供了一种熟悉的方式,让她表达那些无法独自理清的感受。
这间卧室的重要性在于它兼具两种作用。橙色的墙壁和压扁的舞蹈地毯让人想起姐妹俩热烈亲密的时光;紧闭的房门、未曾打开的抽屉和堆积的箱子,则映照出伦妮的恐惧——悲痛会让记忆变成一场清除。她回到书桌旁,对着一幅画像说话,并没有让房间复原成从未被触动的过去,也没有克服失去亲人的痛苦。她借这个空间继续向贝利倾诉,并开始——尽管这个过程痛苦不堪——面对过去无法原封不动地留存这一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