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
天龙八部洛阳是两场相遇的发生地,其意义远不止于这座城市本身——百花会揭示了马夫人如何将萧峰没有注意到她一事化为长久的怨恨;白马寺则让段誉重新卷入家中事务,尽管他的心思仍系于王语嫣身上。在这两段故事中,城中的公共场所都成了舞台,人们看见或未能看见的事物,左右着后来发生的一切。
百花会
在马夫人向萧峰解释自己的恨意前两年,她曾在洛阳百花会上一株黄牡丹旁站立。萧峰与许多丐帮兄弟一同赴会。他记得玩猜拳、饮酒,却不记得见过她。他并非有意怠慢——他说马大元也去了,但没有带妻子来见他。
马夫人记得,同一场聚会是一场争夺目光的较量。她说,在场的英雄们都打量过她;即使是那些名声在外、不敢明目张胆盯着她看的男人,也会趁无人注意时偷偷瞥她。她坚称,萧峰却是例外——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丝毫没有停留,仿佛她只是个寻常女子。由于他是名震江湖的丐帮首领,她认为他的漠不关心格外意味深长。在她的说法中,男人们推萧峰为群雄之首,女人们则推她为美人之首;他拒绝看她,打破了她想象中的这种平衡。
萧峰后来终于想起,当时牡丹旁确实站着几名女子,但解释说自己当时专心饮酒,没怎么留意身边的人。他又说,若她是德高望重的女侠,他自然会上前拜见;然而她是马大元的妻子,也就是他的嫂子,他认为不看她才更合乎礼数。对他而言,克制是礼貌之举,并非蔑视。马夫人却坚持要他承认自己以为亲眼见到的故意行为。两人截然不同的理解,清楚显出了这场聚会的核心反讽——萧峰认为自己只是对女子一概不加留意,马夫人却感到自己遭到了格外明显的拒绝。
这段回忆也揭示了聚会中众人赞赏的局限。马夫人说,虽有一千多名男子看过她,他们的注目却无法弥补她想从萧峰那里得到的那一道目光。在她的叙述中,美不只取决于是否被看见,还取决于是否得到某个特定之人的认可;那个人的地位又使他的关注格外有分量。萧峰解释说,就连美貌胜过她百倍的女子,他也没有看,这番话也无法抹去她赋予那个时刻的意义;他一提到那名女子,马夫人便立刻追问她是谁。
白马寺
后来,段誉在洛阳白马寺与方丈谈论《阿含经》以及佛教中转轮王七宝的教义。他尤其被玉女宝吸引;谈话中对玉女宝的描述是,不长不短、不黑不白,冬暖夏凉。方丈试图说明七宝只是一种譬喻,佛教教义认为万物无常,但两人的谈话还未结束便遭到打断。
三名男子走了进来——傅思归、古笃诚和朱丹臣。他们带着段正淳的一封信来到洛阳,段正淳希望丐帮得知萧峰遭人诬陷,杀害马大元一事并非他所为。他们原本打算在丐帮大智分舵的一场聚会上送信;由于在总舵没找到重要人物,他们便去了那里。在一家酒楼里,他们听说有位爱做白日梦的公子,容貌举止都像段誉,便循着这条线索找到了寺中。
这次会面让段誉与三人重逢。他答应陪他们去送信,随后请他们带自己去见父亲。他们的到来,就此将段誉的个人寻访与纠正针对萧峰的指控联系起来——这封信本是为萧峰洗刷冤屈而写,段誉则急于找到当时身在河南的段正淳。
交错追寻之城
白马寺的相遇表明,段誉在河南的行程,与其说是为了观赏风景,不如说是为了寻找王语嫣。他把自己一个月来的漫游说成游山玩水,实际上却一直东张西望,寻找她的一缕秀发或衣角;他对当地景致全不留意。即便听说父亲就在附近,他的思慕之情也未曾消退。他盼望能在丐帮聚会上见到王语嫣,但这个愿望落了空。
因此,洛阳将几段行程串联起来,却没有以同一种方式为它们带来结果。昔日的聚会仍定格在马夫人的记忆中,成为萧峰据说拒绝认可她的时刻;白马寺让段誉得以与故人重逢并肩负一项使命,却没有带来他所盼望的王语嫣。前一段故事中,昔日一次未曾留意,许久之后仍余波未息;后一段故事中,当下的思慕让周围景物几乎全然隐去。这座城市在故事中的重要性,正在于这几种截然不同的关注——人群赞赏谁,一个人忽略谁,以及旅人无法停止寻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