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莱姆

太阳也是一颗星星

哈莱姆在小说中既是一个目的地,也带来视角的骤然转变。对丹尼尔·载浩·裴和娜塔莎·金斯利来说,这趟旅程是为了办一件实事——丹尼尔需要理发,还得把一个小袋和存款单送给父亲。但这趟旅程也暗含着浪漫的紧张感,因为娜塔莎即将见到丹尼尔的家人;他们抵达的街区则让娜塔莎此前尚未充分考虑的社会与文化差异显现出来。乘地铁只需二十五分钟,然而抵达时的感觉却像是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乘地铁抵达的街区

从丹尼尔和娜塔莎先前所在的地方前往哈莱姆,路程不过短短一段车程,但娜塔莎感受到周围环境发生了显著变化。摩天大楼逐渐被小店取代,这些店铺紧挨着,位于色彩鲜亮的遮阳篷下。她觉得空气似乎更明亮了,不像置身城市,倒更像身处街区;她在街上看见的人大多是黑人。这些细节通过娜塔莎细致而带有比较意味的视角呈现哈莱姆,而不是对这个地区作宽泛介绍。这里的差异立刻可以从感官上感受到,同时也关乎社会——街道使她思考这里是谁在生活和工作,又有哪些商家为这个街区提供服务。

两人沿着马丁·路德·金大道,朝丹尼尔父母的店走去。路上丹尼尔沉默寡言。他们经过一家挂着大幅“招租”标牌的空店面和一家位于绿色遮阳篷下的当铺时,他放慢脚步;随后,他在黑人美发用品店前停下。沿途短暂掠过的几家店铺为这段步行勾勒出具体路线,也让两人在与家人见面前稍作停留。哈莱姆不仅是办事发生的地方,也是娜塔莎开始理解丹尼尔将带她进入怎样一个世界的场景。

家庭差事与忐忑

这趟旅程始于丹尼尔在责任与自己更想做的事之间权衡。他需要理发,还要送去那个小袋和存款单,但他更愿意找个舒适的地方,和娜塔莎单独相处。他最终还是选择去哈莱姆办事,尽管心里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他担心父亲会让娜塔莎感到不自在,还设想她可能会把父亲看作丹尼尔将来可能变成的样子,然后离开他。因此,娜塔莎甚至还没见到丹尼尔的父亲,这次拜访就已经显得非同寻常。

丹尼尔把父亲描述成一个古怪而孤僻的人,主要只和顾客说话;他与儿子们的交流往往只是训斥。他承认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向父亲或哥哥查理·裴解释娜塔莎的身份,不过他更担心父亲察觉他们之间正在发生什么。在丹尼尔看来,父亲对店里的人格外敏锐,能够判断哪些顾客可能会偷东西,或是不肯偿还欠条。因此,家里的店不只是递交小袋这件实际差事发生的地方——丹尼尔预料父亲会看透自己,而他的新恋情也可能不需解释便显露出来。

黑人美发用品店与头发政治

娜塔莎认出黑人美发用品店是一种她熟悉的美容用品店。母亲大约每两个月会让她去买一次直发剂,因此,这家店让哈莱姆与娜塔莎自己的家庭生活中的日常一面联系起来。与此同时,这次拜访也让她想起自己认为黑人护发用品店由韩国人经营所涉及的不公。丹尼尔提到家里开店后,这一现实便进入了她的视野;她承认自己此前没有想到两者之间的关联。因此,这个地点揭示出,一件平常的差事也可能置身于更大的种族与商业矛盾之中。

店窗上贴满了老旧、被阳光晒褪色的海报,画着笑容满面、穿着正式的黑人女性,她们都有相同的化学直发发型。娜塔莎认为,这种一致性体现了一种狭隘的职业形象标准,仿佛只有特定发型才配得上董事会议室里的体面。她将这一信息与母亲的不赞同联系起来——当她选择留爆炸头时,母亲认为那样看起来不够专业。娜塔莎并不排斥直发——她喜欢过头发拉直、留长的样子,也喜欢自己蓬松的大爆炸头。对她来说,重要的是拥有选择的权利。在这一段中,哈莱姆的店面成了一个起点——关于如何打理头发的个人问题,由此延伸到文化期待,以及由谁来设定这些期待。

店内

丹尼尔和娜塔莎进门时,铃铛响了起来。娜塔莎认出那熟悉的布置——一家狭小拥挤的店,金属货架上堆满塑料瓶,标签宣称瓶中配方最适合头发、皮肤及其他需求。收银台正对着入口,丹尼尔的父亲一进门便映入眼帘。他年纪较大,头发稀疏,但娜塔莎立刻从他鲜明的骨骼轮廓和匀称的面容中看出父子相似之处。他正在为一位顾客结账。那是个与娜塔莎年纪相仿的黑人男孩,留着紫色短发,脸上和耳朵上穿了好几处环。商品已经装袋,娜塔莎看不见他买了什么。

丹尼尔从西装口袋里拿出小袋,朝父亲走去。父亲瞥了他一眼。娜塔莎看不出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丹尼尔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这一刻并没有化解丹尼尔预料中的家庭紧张;相反,一个眼神和突然停下的脚步,让这种紧张变得真切可感。场景结束时,东西还没送到,娜塔莎则看着一段她尚无法解读的私密家庭交流。因此,哈莱姆在这一情节中既是地理空间,也是关系网络——这个街区把两人带到丹尼尔家的店,让这段恋情不得不与家庭生活中的责任和沉默共享同一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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