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人美发用品店
太阳也是一颗星星黑人美发用品店是丹尼尔·载浩·裴父母在哈莱姆经营的美容用品店。在这里,一家寻常的家族企业成了探讨头发、种族、移民与归属感的交汇点。这家店既是几代人共同工作的场所,也是令丹尼尔感到不安的地方;同时,它属于一个更广阔的行业,而这个行业的历史使人们难以将其所有权简单视为个人机遇的问题。
地点与外观
黑人美发用品店位于哈莱姆的马丁·路德·金大道上,从丹尼尔和娜塔莎·金斯利之前所在的地方乘地铁约需二十五分钟。娜塔莎注意到周围环境的规模与风貌发生了变化——曼哈顿中城的摩天大楼逐渐被紧密排列、挂着鲜艳遮阳篷的店面取代,街道也比市中心更有社区街区的感觉。两人接近丹尼尔父母的生意时,他变得沉默起来;他们经过一家空置店面和一家当铺,随后在这家美容用品店外停下。
从街上看,店窗被褪色的旧海报遮住,海报上是一位位留着烫直发型、面带笑容的黑人女性。顾客进门时,门铃会叮当作响。小店里挤满了一排排金属货架和塑料瓶,瓶身上标示着头发与皮肤护理产品。收银台就在入口对面;丹尼尔和娜塔莎抵达时,丹尼尔的父亲大贤·裴正在为一位顾客结账。紧凑的布局让一家人的工作一览无余——这不是抽象的生意,而是店主与顾客面对面服务的场所。
家庭工作场所
黑人美发用品店属于丹尼尔的父母大贤·裴和闵秀·裴。丹尼尔和父亲一起在店里工作,这门生意也是家庭日常压力的一部分。父母会批评他,而娜塔莎想象,与一位可能一边斥责自己、一边对顾客微笑并回答有关接发、茶树油和化学处理受损头发问题的父亲整天共事,该是多么不容易。店里的服务工作、家庭义务与家中的冲突彼此交织,而非各自分离。
丹尼尔带娜塔莎去见家人时,两人还没进店,他的紧张便已显露出来。他在店外左右拉扯领带,费力地想开口解释父亲和哥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进店后,大贤·裴短暂地瞥了他一眼,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为一位留着紫色头发、戴着多枚穿孔饰品的年轻黑人顾客完成交易。丹尼尔刚开始走向父亲便停了下来,接着叹了口气。这番克制的交流让娜塔莎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却也使店铺成为表现丹尼尔对家人以及家族生意感到忐忑的场景。
探访结束后,丹尼尔为娜塔莎在父母店里看到的一切感到羞愧,也庆幸她没有因此拒绝他。她的反应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他担心自己会被简化为父亲和家族历史的延伸。因此,这门生意承载着货架与交易本身无法说明的情感重量——它既是丹尼尔工作的地方,也是家族身份公开呈现的场所,而他无法轻易与这种身份割舍。
头发、身份与选择
店里的商品置身于一段漫长的历史之中;在这段历史里,黑人头发承载着超越时尚的意义。十五世纪的非洲文明中,发型可以标示家族或部族背景、宗教、社会地位、权力或哀悼;头发也可能具有精神意义,象征头部与灵魂之间的联系。奴隶贩子强行剃去新近被捕获的非洲人的头发,以暴力切断头发与这些文化意义的联系。奴隶制结束后,将直发视为好、将卷曲发质视为坏的审美标准,又把欧洲审美理想重新包装成衡量价值的尺度。
这段历史有助于解释,为什么黑人美发用品店售卖的产品并非文化中立。二十世纪初,玛达姆·C·J·沃克通过向黑人女性销售护发产品建立起一门生意,并成为百万富翁;她最为人熟知的贡献,是改良了一种用于拉直头发的热梳。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乔治·E·约翰逊开始推广用于拉直天然卷发的化学直发剂。该行业的年产值估计增长到十亿美元以上,与此同时,关于拉直天然头发究竟体现了自我否定、顺从、个人偏好还是政治身份的争论仍在继续。头发选择可以极其个人化,却又不只是个人的事。
娜塔莎自身的经历使这种张力具体可见。从娜塔莎十岁起,她的母亲帕特里夏·金斯利便让她把头发烫直;当娜塔莎选择留爆炸头时,母亲表示反对,称这种发型不专业,并把它与激进好斗的形象联系起来。娜塔莎喜欢自己的爆炸头,但她也喜欢头发拉直的样子;她认为这是自己的选择,也不会为了表达政治立场而选择这种发型。她的自然卷发需要三年才能完全长出来,而她之后也可能再次把头发拉直。黑人美发用品店窗上的海报反复呈现化学处理后的头发,仿佛这种发型才适合职业生活;这些海报映照出娜塔莎在家中和更广泛的文化环境里所经历的压力。因此,这家店坐落在哈莱姆,揭示了提供商品与直面塑造商品需求的审美标准之间的差异。
韩国移民经营者与市场
裴家的生意起步,得益于韩国移民互助网络。大贤·裴和闵秀·裴搬到纽约市时,大贤·裴的表亲借钱给他们,并建议他们开一家黑人护发用品店。这位表亲已经拥有一家类似的店,社区里的其他人也经营着同类生意,而且这些店都经营兴旺。大贤·裴将这项事业视为一种机遇——在他看来,美国能给他的孩子比他自己曾拥有的更多。
韩国企业在黑人护发行业占据主导地位,也有其历史渊源。二十世纪六十年代,韩国假发在非裔美国消费者中流行起来。韩国政府禁止出口原发,而美国禁止进口用中国头发制成的假发;这两项措施共同帮助韩国巩固了其在假发市场中的地位。假发贸易随后扩展到更广泛的护发行业。小说中的估算认为,韩国企业在分销、零售以及日益扩大的制造领域中,占据了百分之六十至八十的市场份额。由于韩国分销商主要向韩国零售商供货,这种分销结构可能使其他群体难以在市场中站稳脚跟。
娜塔莎看到丹尼尔一家的店时,意识到了其中的矛盾——黑人护发用品店往往由韩国人经营,而黑人社群普遍认为这种现象是不公正的。小说将这种评判与这家人对移民、亲缘关系和经济机遇的自身叙述并置。黑人美发用品店既没有脱离行业中的不平等结构,也不能被简化为一个家庭的选择;它的日常经营揭示了个人生计如何形成于一个受种族历史和受限的分销渠道影响的市场之中。作为一个地点,它让这些更宏大的力量在一间摆满货架、商品和顾客,并充满家庭义务的小店里变得具体可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