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克斯顿

奎妮

布里克斯顿是奎妮·詹金斯用来衡量记忆中的熟悉感与不断变化的当下之间距离的街区。当地的市场、商店、夜生活和街道,将家庭日常与种族和归属感的问题联系起来;当她记得的地方消失后,它们的缺席使绅士化变得具体可感,也迫使她重新思量,自己对家乡还有多少熟悉感。

环境与记忆中的景致

奎妮住在布里克斯顿,这片区域不只是她活动的背景。这里是她少数熟悉的地方之一,在这里,她可以与外表和说话方式都像自己家人的人相处,并感到自在。她对这片街区的感受,源自一再走过的本地路线,尤其是每周六与祖母一起购物的行程。她记忆中穿过布里克斯顿村市场前往一家加勒比面包店的路线,让市场像一张私人地图般熟悉——奎妮相信,沿途的每个转弯都会通向一个早已牢牢印在记忆里的地方。

这张地图也连着平凡的家庭乐趣。面包店卖牙买加香料面包,附近的商店则供应鲜橙色的奶酪,供家人作为周日的点心;布料摊出售祖母挑来做窗帘的布料,一英镑商店则让奎妮可以挑选一件东西。这些细节使市场成为一份日常生活的记录,而非抽象的社区象征。奎妮记得东西曾摆在哪里、家人买过什么,以及这些购物之行如何融入一周的节奏。

商业变化与迁离

当奎妮前往布里克斯顿购买牙买加香料面包时,她记忆中的路线与眼前的现实形成对照。她想吃熟悉的慰藉食物,也因此延迟返回那套令她想起感情逐渐破裂的公寓。然而,在布里克斯顿村市场,她原以为会找到的加勒比面包店已被一家时髦的汉堡酒吧取代。年轻情侣坐在新开的店里,其他店铺的卷帘门上则贴着商家关门或迁址的告示。奎妮沿原路折返,一度怀疑自己的记忆,随后才明白,变化的是那个地方,而不是她的回忆。

她向一名鱼贩打听面包店。鱼贩证实面包店已经关门,因为租金变得难以负担;他一边解释有新人来了,一边指向汉堡酒吧。这番谈话给街区的商业转型指出了具体原因和现实后果——一家熟悉的本地商店无力支付租金,而一家新店取而代之。奎妮的震惊因一个问题而加深——那些来到布里克斯顿谋生、建立社区的人,怎么会反而被高昂的生活成本挤出这里?

变化并不止于一家面包店。后来,奎妮再次在市场漫步时,看到旧商店和摊位已被时髦的纯素酒吧和出售昂贵男装的独立精品店取代。商店的变化标示出这片区域看似服务对象的转变。对奎妮而言,失去的不只是几家特定的商店;曾经一目了然的街道如今映照出另一种布里克斯顿,而她家人的习惯和当地地标已被挤到一旁。

夜生活、种族与本地归属感

布里克斯顿不断变化的身份,也影响着奎妮和凯阿齐克如何体验夜生活。凯阿齐克选了一家当地俱乐部,但那里让人感到疏离——她们是仅有的有色人种,其他顾客则疑虑地打量她们。俱乐部时髦的顾客群体,以及奎妮和凯阿齐克在其中的不自在,揭示了街区的文化关联与某家新店的社交氛围之间的落差。这一幕让人切身遭遇绅士化,而不只是从店面变化中推想它的存在。

两位朋友将这家店与周围更广泛的变化联系起来,尽管她们起初并不抱有相同的期待。凯阿齐克认为,作为住在布里克斯顿的加勒比裔女性,奎妮本该事先提醒她这里的情况;她将这种对本地知识的预期,比作自己作为非洲裔女性对佩卡姆的了解。奎妮回答说,她跟不上布里克斯顿所有的变化。她们的对话表明,人们认同一个地方,可能就会被期待对它了如指掌;但这个地方变化太快,以至于这种了解也难以保持稳固。凯阿齐克还照顾奎妮,把她从暖炉旁拉开,免得头发着火;在这个共同感到沮丧的夜晚里,这是一个细微的关怀举动。

游行、记忆与认知

在布里克斯顿举行的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游行中,街区的变化以更大的规模凸显出来。人群聚集在警察局外,听取有关不公以及无法解释或辩解的警方行动的陈述后,沿街游行。警察在队伍周围护送人群,而警察局的存在让奎妮感到不安。游行继续经过市场后方时,她看见一些白人年轻人拿着啤酒罐,而她记忆中那里原本有水果和蔬菜摊位。

记忆中的周六景象再次清晰浮现——卖牙买加香料面包和奶酪的商店、卖窗帘布料的摊位,以及她曾在那里挑选一件东西的一英镑商店。这些地方的消失,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此前未曾充分注意的事情。那片曾让她觉得可以做自己、周围都是与家人相似之人的区域,已经面目全非。奎妮由此生出愤怒,并加入游行队伍,呼吁伸张正义、实现和平。这场抗议无法让失去的商店重现,却让她得以公开表达因这些地方消失,以及警察局外讨论的种族不公而产生的不安。

亲历的地理空间

即使布里克斯顿并非政治冲突的焦点,它仍持续影响着奎妮的行动。下班后,达西·贝茨陪她去那里,在一家酒吧里陪她等候;那家酒吧位于她与考特尼约会所选酒吧的对面。奎妮感到紧张,因为自从与汤姆分开后,她的约会都像是为了发生性关系而安排的见面;这次她希望能有一场普通的浪漫约会。因此,布里克斯顿也是一个实际的社交场所——在这里,朋友可以陪着她,为她迎接新对象提供支持。

在这些片段中,这片街区承载着彼此冲突的多重意义,却没有将它们化解。它既是穿行于家庭记忆中的熟悉路线,也是由加勒比生活塑造的社区、受租金上涨影响的商业景观,还是时髦变化之中仍可能存在种族排斥的场所。奎妮越来越难以认出布里克斯顿,并非单纯出于怀旧——这反映了商店和日常习惯的实际消失,也体现了一个与归属感相连的地方变得陌生所带来的压力。她的回忆使转变清晰可辨;她不断变化的遭遇则表明,归属感是在周围的街道与人群中亲身经历的,并非仅凭居住在那里就能得到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