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与佩特罗内拉·范佩尔斯的摩擦与反省
安妮日记安妮·弗兰克与佩特罗内拉·范丹——安妮通常称她为范丹夫人——在日记中的关系,从尖刻的漫画式描绘逐渐转向自我反省和尝试和解。这一变化意义重大,并非因为她们之间的冲突消失了,而是因为安妮开始审视自己家人在其中的责任,并对这个曾被她视为主要对头的女人形成独立判断。
怒火中塑造的形象
安妮早期的描述像是一篇控诉。她称范丹夫人咄咄逼人、自我中心、狡猾、精于算计、总是不满、虚荣又卖弄风情,接着断言她令人厌恶至极。这一长串形容本身就意味深长——安妮说,她可以写整整一本关于范丹夫人的书,而且由于她认为对方缺点太多,不愿只挑出其中一个。然而,这番抨击也附带了对表象的说明。安妮写道,范丹夫人对陌生人,尤其是男人,能够显得迷人而友善,因此初次结识她的人很容易看错她。
安妮还通过家中各人的不同看法来呈现自己的判断。伊迪丝觉得范丹夫人愚蠢,玛戈特认为她无足轻重,奥托则认为她无论外貌还是内在都很丑。安妮说,自己经过长时间观察才得出结论,并坚称一开始并无偏见。然而,这种公正无私的自我宣称,与累积起来的种种辱骂并不协调——这篇日记记录的不是已经定型、中立的评价,而是安妮的怒火主宰了她的描述的时刻。
安妮在附记中明确写出了这股怒火。她请读者记住,这番描述写于她的怒气尚未平息之时。这一事后的提醒使谴责变得复杂——日记既保留了情绪的强烈,也标明那只是一种暂时且受情绪驱动的判断。范丹夫人是通过安妮的眼睛呈现的,而安妮自身的心境也成为记录的一部分。
重新审视争吵
后来,安妮写道,自己对范丹一家的态度已经改变。她不再想用她所谓的家人的偏颇观点来解释每一场争吵。这番重新审视始于一个假设——如果伊迪丝有所不同——按安妮的说法,如果她是一个真正的母亲——她们的关系就会大不相同,与范丹夫人的许多争执也可能得以避免。安妮并没有突然把范丹夫人理想化;她仍称对方不怎么样,并形容她自私、吝啬、阴险。相反,安妮把这些缺点与能否同她交谈区分开来。
安妮观察到,只要没有人激怒范丹夫人或逼得她失去理智,她就会轻易让步,尽管有耐心也不保证事情一定顺利。因此,安妮提出的做法既实际又关乎道德——继续尝试,避免无谓地激化争端,看看交谈能取得多大进展。日记中视角的变化,并非声称这位年长的女人已经变得容易相处,而是认识到与她相处的方式会影响接下来发生的事。
安妮把这番重新审视延伸到了任何一场具体争执之外。关于教养孩子、是否应该娇惯孩子、食物,以及“所有事情,绝对所有事情”的争吵,如果两家人保持坦诚友好的关系,而不是不断从彼此身上寻找最坏的一面,或许都会有不同的发展。她的叙述指出,冲突不仅源于意见不同,也源于双方表达意见时形成的猜疑和自我防卫习惯。
从继承家人立场到独立判断
安妮预料到有人会质疑——一个从楼上传来的许多刻薄话语中受过伤、又亲身了解种种不公的人,怎么会重新评估这一切?她的回答并非否认发生过的事,而是主张自己有权重新考虑。她希望形成自己的看法,而非简单重复父母的观点,并引用“苹果离不开树”这句谚语,说明她想要抗拒这种模式。
这种新立场也有其限度。安妮说,如果重新评价的结果令她失望,她可以站在奥托和伊迪丝一边;如果没有令她失望,她就可以试着改变他们对范丹一家的态度。如果努力失败,她就必须坚持自己的意见和判断。尽管以聪明过头、爱耍嘴皮子闻名,她仍打算找机会坦率地与范丹夫人谈论彼此的分歧。与此同时,她为对家人的忠诚划定了界限——她不会说自己家人的坏话,但如果别人这么做,她会为家人辩护。
最重要的坦承,是安妮对责任归属的反转。此前,她一直坚信争吵完全是范丹一家的责任。如今她认为,责任主要在自己家人一方。她仍坚持自己的家人在争论的实质问题上是对的,却补充说,聪明人应该更懂得如何与他人相处。这一区分让她得以坚持自己的主张,同时承认,在某个问题上占理,并不能成为以伤人的方式对待他人的借口。
一段检验辨察力的关系
日记没有记载她们进行过承诺中的谈话并因此解决关系,也没有证明范丹夫人的性格发生了变化。它记录的是安妮打算在实践中检验自己的新理解——坦率交谈、耐心地继续尝试,并停止说闲话。因此,这一转变是从确信对方有错,走向一种更艰难的主动作为——自行判断、审视己方的责任,并接受修复关系的努力可能不会成功。
这一转变也改变了读者理解早期描绘的方式。那份愤怒的缺点清单仍是记录的一部分;安妮并未收回它,也没有以赞美取而代之。但她后来意识到自己带有偏见,使这段关系不再只是一份敌对行为的清单。安妮笔下的范丹夫人依然难以相处,而安妮则更加留意到,指出一个人的缺点,与认定某个人应对共同冲突负全部责任,并不是一回事。因此,她们的关系展现了从指责走向自我审视的过程,却没有假装理解已经化作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