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弗兰克—赫尔曼·范佩尔斯

安妮日记

安妮·弗兰克与赫尔曼·范佩尔斯因藏身生活的狭小空间而紧密相处,却并非亲密无间——安妮·弗兰克记下了自己与这位年长男子的一再冲突,她称他为范丹先生;也记下了他偶尔出人意料地变得和善的短暂转变。这段关系让日记以家庭生活的尺度呈现了受迫害时期的日常。关于蔬菜的争执、对安妮·弗兰克行为举止的训诫,或赫尔曼·范佩尔斯态度的转变,都发生在一处因反犹法令和被驱逐的威胁而成为避难所的地方;争吵再小,也不会让外面的危险变得不真实。

身份与背景

赫尔曼·范佩尔斯出生于1889年,安妮·弗兰克出版的日记称他为范丹先生。在手稿中,她为他使用的名字是汉斯·范丹;而出版的书则将他指认为赫尔曼。名字的变化是日记中用于保护身份的化名,而两人的关系则通过安妮·弗兰克对这个与她共同度过受限生活之人的坦率、直接的评价呈现出来。

玛戈特收到征召通知后,一家人进入藏身生活的计划提前了。安妮·弗兰克讲述说,她、父母和玛戈特原本正在准备离开公寓,家具和衣物在数月间陆续搬走;他们原计划于7月16日开始躲藏,但玛戈特收到通知后,日期提前了十天。他们的避难处设在奥托·弗兰克办公楼内。回忆录对这一转变的叙述,将安妮·弗兰克与赫尔曼·范佩尔斯的关系置于一个迫于压力组成的家庭之中——几个成年人和孩子必须共同生活在有限空间里,遵循日常作息。

秘密附楼里的早期摩擦

安妮·弗兰克对赫尔曼·范佩尔斯最初的评价直截了当。她说两人“总是意见不合”,并把这场冲突与她对伊迪丝·弗兰克的不满并列起来——她觉得母亲把自己当婴儿看待;同时,她也亲近奥托·弗兰克,因为他的怒气很少持续很久。因此,赫尔曼·范佩尔斯并非唯一的紧张来源——安妮·弗兰克觉得自己总被纠正或约束,这种感受贯穿她与几位家人的关系,但她的叙述清楚表明,她和赫尔曼·范佩尔斯经常发生冲突。

这种摩擦并非一成不变。在一则日期为1942年9月21日的后续评论中,安妮·弗兰克说,赫尔曼·范佩尔斯最近对她“好得不得了”。她补充说,自己什么也没说,只要这种变化持续,就尽情享受。这个记录很重要,因为它打断了持续敌对的形象——安妮·弗兰克注意到关系有所改善,却谨慎看待,把它当作暂时的喘息,而非稳固的和解。

关于举止和食物的争执

一个反复出现的冲突点,是成年人参与管教安妮·弗兰克。她说范佩尔斯夫妇热衷于管教别人的孩子,并说他们的训斥常常换来她“俏皮的顶嘴”。她的父母会为她辩护,同时也劝她少说话、少管闲事、举止更谦逊。这种情形将赫尔曼·范佩尔斯置于一场更广泛的家庭争论之中——谁有权纠正安妮·弗兰克,以及她应当如何行事。

食物让这场争论具体化。安妮·弗兰克不喜欢某种蔬菜,只取了一小份,改吃土豆;范佩尔斯夫妇,尤其是奥古斯特·范佩尔斯,便指责她被宠坏了。安妮·弗兰克拒绝再吃蔬菜,奥古斯特·范佩尔斯随即把这件事扩大成对安妮·弗兰克教养方式的全面抱怨。在安妮·弗兰克的叙述中,奥古斯特·范佩尔斯反复以“要是安妮是我的女儿”开头和收尾的训斥,成了熟悉的老调。安妮·弗兰克与赫尔曼·范佩尔斯的关系也是这个家庭摩擦的一部分,但日记中的蔬菜事件明确指出说话者是奥古斯特·范佩尔斯,而非赫尔曼·范佩尔斯。

一次训话之后,奥托·弗兰克出面干预。他告诉奥古斯特·范佩尔斯,自己认为安妮·弗兰克教养良好,并指出,奥古斯特·范佩尔斯自己晚上也受不了豆子或卷心菜,却批评安妮·弗兰克挑食,这前后矛盾。安妮·弗兰克把这场交锋写成对训话的决定性反击,接着又打趣地指出,奥古斯特·范佩尔斯很容易脸红,而且因为安妮·弗兰克不会脸红而感到恼火。这个家庭场景勾勒出紧张关系的具体面貌——批评、父母的维护,以及安妮·弗兰克尖锐的反驳,都围绕着共同的餐桌展开。

冲突与更大的危险

日记对与赫尔曼·范佩尔斯共同生活的记述,也伴随着通过他人传到秘密附楼的迫害消息。安妮·弗兰克报告说,犹太朋友和熟人正被盖世太保抓走,再用运牲口的货车送往韦斯特博克。她对那里处境的了解,来自米普转述的一名逃脱者的经历——严重匮乏、饮水很少、睡觉的地方拥挤不堪,妇女和儿童还被剃光头发。随着这些关于避难处之外可能遭遇的消息不断累积,居民们仍在处理家庭内部的争执。

弗里茨·普费弗抵达后,带来了更多关于夜间搜捕的消息。安妮·弗兰克描述了他讲述的情形——军车在街上行驶,搜查犹太人,带走一家家人,并押着人们列队行走。她写下自己睡在温暖的床上、朋友却在外受苦时所感到的愧疚。这种对照并没有化解她与赫尔曼·范佩尔斯的争吵;相反,它表明亲近与恼怒并存,也与恐惧、对有庇护处的感激,以及无法帮助身处险境者的痛苦交织在一起。

安妮·弗兰克也记下了楼内威胁迫近时,居民们如何应对。一次入室盗窃后,住户遵照指示保持安静,避免照常活动,同时评估情况。后来采取的安保措施包括限制走动、雇用夜间守卫,以及计划用白色法兰克福床架搭建一道屏障。这些防范措施描述的是共同面临的脆弱处境,而非赫尔曼·范佩尔斯的某项具体举动;但它们说明了安妮·弗兰克与赫尔曼·范佩尔斯的关系在何种条件下展开——日常合作与家庭冲突都被限制在一处必须隐蔽的地方。

这段关系的意义

安妮·弗兰克的叙述通过语气的变化,而非单一结局,使这段关系清晰可见。她可以说赫尔曼·范佩尔斯总是难以相处,随后又满意地记下他对自己更和善了;她可以讲述成年人如何批评自己,同时准确保留家庭玩笑的原话,或训话带来的难堪。日记没有把两人的摩擦写成和解故事。它所呈现的,是一段在亲近相处、权威、食物和日常情绪之间不断重新调整的关系,而幽禁生活无法消除这些日常情绪。

这种不断变化的家庭情感记录,是日记整体写作方式的一部分。1944年3月,安妮·弗兰克想到战后的日记和书信集或许会引起读者兴趣,也设想写一部关于秘密附楼的小说。她猜想,后世的人会不会觉得读到藏身者如何生活、吃什么、谈论什么很有意思。围绕赫尔曼·范佩尔斯和安妮·弗兰克的小争执,正属于这种日常记录——它们既没有呈现两人关系的全部,也没有揭示全部危险,却保存了藏身生活在家庭内部的切身体验——一次次不安的交谈,以及一时的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