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弗兰克—玛戈特·弗兰克

安妮日记

安妮与玛戈特在日记中的关系,是一段不断变化的姐妹情谊——安妮常常觉得自己与玛戈特疏远,也觉得母亲和玛戈特结成同盟,人数上占了优势;但姐妹间共同信任、彼此陪伴的时刻,又使这种疏远变得复杂。日记呈现的并非一成不变的竞争关系,也不是毫无隔阂的亲密关系,而是安妮在寻求家庭认可的过程中一再理解和重新审视的关系。

家庭中的亲近与排斥

即使母亲和玛戈特称赞安妮,她仍觉得自己与两人都越来越疏远。在一则日记中,她将自己看到的母亲与玛戈特之间的亲密,和自己宁愿独自感伤的倾向相对照,并说一家四口和睦相处的家庭形象与她的感受并不相符。她觉得自己受到排斥,这种感受因她眼中对错误的不同处理方式而加深——玛戈特弄坏吸尘器,只受到轻微责备;安妮试图重写一份难以辨认的购物清单时,却遭到严厉斥责。这些事让安妮觉得,自己与家人那种彼此关爱的自我形象格格不入。

这种疏远并非源于一次争执。安妮说,玛戈特和母亲的性情似乎令她感到陌生,她觉得自己比起母亲,更能理解女友们。日记记录的是家庭成员之间的紧张关系,而非姐妹俩持续不断的争吵;不过,在安妮的叙述中,玛戈特与母亲亲近,而她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她的挫折感与一种更广泛的愿望交织在一起——她希望别人把她当作一个值得认真对待其判断和感受的人。

怨愤与渴望被看见

一场关于书的争执,让安妮所感受到的不平衡变得格外具体。玛戈特把一本带插图的书放在一旁,安妮拿起来看图。玛戈特回来要她把书还给自己时,安妮还想继续看;母亲出面支持玛戈特,父亲也跟着插手,却没有先弄清争执的缘由。安妮放弃了这本书,但说自己感到难过,而不是生气。令她受伤的不只是轮到自己看书的机会被夺走——她觉得父母急着替玛戈特说话,仿佛受委屈的是玛戈特。

安妮将这件小小的家庭琐事与持久的比较心态联系起来。她说,自己已不在意母亲的责备和玛戈特的情绪,但仍然爱她们,因为她们是自己的母亲和姐姐。谈到父亲时,她的感受更为脆弱——她渴望父亲爱的是安妮这个人,而不只是把她当作自己的孩子;当父亲称赞或偏爱玛戈特时,她便感到痛苦的落差。她明确指出,自己的渴望并非出于嫉妒玛戈特的聪明或外貌。因此,这场冲突不仅关乎姐妹间的竞争,也关乎认可与公平——安妮希望别人认真对待自己,而不是把她固定在滑稽、淘气的家庭角色中。

重拾陪伴与彼此信任

日记也记录了关系中显著的转变。安妮说,她、玛戈特和母亲又成了“亲密无间的伙伴”,并说这样相处更愉快。一天夜里,安妮和玛戈特并排躺在安妮的床上,虽然有些挤,却很享受彼此相伴。她们谈到各自私下写的东西——玛戈特问能不能读安妮的日记,安妮同意让她读其中一部分,随后也提出要读玛戈特的日记。玛戈特答应了。

这次交流意义非凡,因为它不同于安妮在其他地方所描述的片面评判与误解。姐妹俩都让对方接触自己的私密记录;安妮为分享的内容设定了界限,玛戈特也以允许安妮阅读自己的日记作为回应。她们的谈话也谈及未来——安妮问玛戈特长大后想做什么,但玛戈特没有告诉她,于是安妮猜想这或许与教书有关。这个时刻显得亲密,却并未消除她们之间的所有隔阂;它展现出姐妹俩能够彼此好奇、尊重隐私并相互信任。

在修订中留存的关系

安妮对玛戈特不断变化的描述,见于一部后来经过安妮本人重新整理的日记。听到赫里特·博尔克斯坦呼吁人们记录占领时期的生活后,安妮开始将日记编辑成第二个版本;她在继续保留原始日记的同时,挑选并修改其中的内容。这意味着,留存下来的家庭关系文学呈现,不仅与安妮最初记录事件有关,也体现了她作为写作者有意进行的创作。

安妮去世后,奥托·弗兰克从她的原始日记和修订稿中选取内容,编成较短的出版版本。他删去了安妮谈及自身性意识的一些段落,以及一些对妻子和秘密附楼其他居民不甚客气的内容。后来,在日记的真实性经过调查并得到确认后,完整的学术版呈现了不同版本以及相关调查结果。面向普通读者的扩充版,则在奥托·弗兰克选编的基础上,加入了安妮两个版本中的内容。这些编校历程关系到安妮与玛戈特的叙述,因为日记中坦率记录的关爱、受伤感和对偏袒的感受,是经过一次次取舍才呈现在读者面前的。

意义

这段关系在不满与亲近之间的变化,难以用单一标签概括。安妮有时觉得玛戈特和母亲站在一起与她对立,但她也会与玛戈特同睡一张床,并邀请她交换日记。这种对照揭示了家庭成员即使身处亲密关系之中,对同一家庭生活的感受也可能截然不同。安妮的写作特别强调她要求别人把她看作独立个体的心愿,同时也留存了姐妹情谊带来陪伴与信任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