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关爱施行教育

少女安妮

以关爱施行教育,是安妮·雪莉提出的体罚替代方式——教师应赢得学生的信任,发现并培养他们身上的善良,并以正确的方式引导他们。她第一年的教学经历,让这一原则经受了现实压力以及一名格外叛逆的学生安东尼·派的考验。安妮最终在愤怒中鞭打了他,他出乎意料地对她产生了尊重,使事情的结果变得复杂,却没有让她相信强硬手段是赢得尊重的正确方式。

原则与教育目标

安妮还没走进教室,就已坚定反对鞭打。她把斯泰西小姐有条不紊的教学与菲利普斯先生的教学作比较——斯泰西小姐从不鞭打学生,而菲利普斯先生经常鞭打学生,却维持不了秩序。对安妮来说,这种对比说明,强硬手段既没有必要,也不能保证纪律。她说,如果自己不能在不鞭打学生的情况下管理学校,就不会教书;她宁可先试着让学生愿意照她的要求去做。

她提出的替代办法并非毫无准则。安妮认为,教师有责任发现并培养孩子身上已有的善良。她回想起在女王学院求学时伦尼教授的教导,认为正确引导孩子,比教他们读、写、算更为重要。她宁愿学生喜欢自己,并记得自己是真心帮助过他们的人,也不愿在荣誉榜上占有一席之地。两者的区别在于——一种把教育视为塑造品格的人际关系,另一种则以督学的考试衡量成就。

安妮也明白,关爱并不意味着不必承担后果。有人问她会如何处理不当行为时,她考虑过让孩子课间留在教室、罚站,或抄写句子。对于对教师出言不逊的男孩,她打算放学后留下他,以和善但坚定的态度与他谈话。这些设想保留了教师的权威,同时拒绝体罚——在她看来,坚定不等于残酷。

对戒尺的抵制

简·安德鲁斯以一种现实可能考验安妮的理想——学生或许不会响应这种方式。即便如此,安妮仍不愿鞭打他们,坚持认为那种惩罚毫无益处。J. A.哈里森则以自己的求学经历提出同样的质疑。他断言安妮不用戒尺就无法维持秩序,并引用“舍不得鞭子,惯坏孩子”的格言;他回忆说,自己常常挨鞭子,因为他的老师认定,即使他没有捣乱,也一定在盘算着淘气。安妮回答说,教学方法已经改变,而J. A.哈里森怀疑人的本性是否也变了。

这场分歧揭示了安妮的原则必须经受怎样的考验——不仅要面对不守规矩的行为,还要面对那些认为体罚寻常而有效的成年人的笃定看法。J. A.哈里森预料安妮终究会失去耐心,放弃自己的想法。安妮执意先尝试自己的方法,但后来的事情让他的预言显得令人不安。她的坚持,是在既有常识面前进行的一场自觉尝试,并非声称每一次交锋都会轻松。

课堂实践与安东尼·派

第一天上课时,安妮在两个不同的情形中采用了非暴力的管教方式。摩利·安德鲁斯把训练过的蟋蟀赶到过道里,安妮便罚他在讲台上站一个小时,并没收了蟋蟀。放学路上,她在紫罗兰谷放走了蟋蟀,尽管摩利以为她把它们留下来自娱自乐。另一个情形中,安东尼把石板水瓶里最后一点水倒在奥蕾莉娅·克莱的脖子上。安妮让他课间留在教室,并向他讲解绅士应有的行为,解释男孩子不该把水倒在女孩子的脖子上。她讲得和善,但安东尼似乎无动于衷,吹着口哨,轻蔑地走开了。

安东尼的抗拒让安妮更加难过,因为她认为这孩子只是淘气,并非无可救药。她希望,在他阴郁的外表之下,藏着一个自己能够喜欢的男孩;她把赢得他的好感看作一项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完成的工作。后来,她告诉吉尔伯特·布莱斯,安东尼很少公然违抗命令,却总以轻蔑容忍的态度服从,影响了其他学生。问题不只是如何执行规矩——安妮担心他既不尊重自己,也不把她的权威当回事。

吉尔伯特猜想,安东尼的态度或许源自家庭。安妮并不认为这足以解释一切。她说,安东尼会自行判断,而且因为过去的老师一直都是男性,便认定女教师都不行。因此,耐心与善意不只是对个人管教能力的考验,也在考验安妮能否在一个因她的性别而质疑她权威的课堂上树立威信。她继续希望自己能够打动他,同时也承认他的轻蔑令她十分苦恼。

失去耐心及其后果

后来学校发生一场危机,安妮做了自己曾保证绝不会做的事。她拿起那根又长又沉的硬木教鞭,打了安东尼。这次惩罚没有他以往受过的那么重,却仍然很疼;他的逞强劲头垮了,疼得缩起身子,眼里涌出了泪水。安妮立刻放下教鞭,让他回到座位上。她的怒气随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羞愧、悔恨,以及鞭打学生后内心深处的屈辱——她明明坚持说自己不会这么做。

安妮还担心,这一举动毁掉了自己赢得安东尼好感的最后机会。她强忍泪水,直到回家后才在东侧山墙房间里哭起来,玛丽拉·卡斯伯特听见动静,担忧地进来询问出了什么事。安妮把这一天说成良心上的失败,坦承自己失去了耐心,还鞭打了安东尼。她痛苦的焦点不在于惩罚是否让他服从,而在于自己的行为背叛了她为自己选定的准则。

下一次相遇出乎安妮的意料,却并非以她希望的方式发生。下雪天走去学校时,安东尼提出替安妮拿书,她便把书交给了他。他一路默不作声,但安妮朝他微笑时,两人之间的互动变得像伙伴相处,而不是又一次设法博取他的认可。安东尼也咧嘴笑了。安妮还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赢得了他的好感,却觉得自己不知怎的赢得了他的尊重。雷切尔·林德后来证实,安东尼说安妮倒也还不错,尽管她是个女孩子;他还认为,她打起人来不输男人。

这场考验揭示了什么

这一结果让安妮的理论显得格外难以释怀。惩罚似乎为她赢得了此前无论如何恳劝都未能得到的尊重,而安东尼的判断又把这种尊重与男性权威的标准联系起来。简和J. A.哈里森把这件事视为他们原有看法得到证实。相比之下,安妮说自己从没指望靠鞭打赢得安东尼,并觉得自己的理想不知怎的欺骗了她。她没有得出善意是错的结论;尽管眼前的结果似乎更有利于强硬手段,她仍确信自己的理论不会错。

因此,以关爱施行教育所依托的,并不仅是温和对待便会立刻换来好感的希望。安妮提出的管教方式把善意与坚定结合起来;当这种方法没能迅速赢得安东尼的心,而她自己又屈服于愤怒时,她的坚持才受到最清楚的检验。事后发生的一切区分了尊重与好感——安东尼态度的改变固然重要,但这并未抹去他所说的赢得尊重的方式,也没有消除安妮对自己使用这种方式的悔意。这段经历让她的原则作为一种信念得以保留,同时也揭示了这一信念、社会对年轻女教师的期待,以及学生对身体权威的反应之间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