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布尔与达丽丝的母女牵挂

梅布尔·佩洛波尼西与达丽丝关系亲密、感情深厚，但她们对怎样才能让梅布尔过上安全的生活有着不同想象。达丽丝希望女儿能融入人群，遵循熟悉的家庭生活规范，从而得到保护；梅布尔却一次次选择走自己的路。她们的温情显而易见，但步调不同所付出的代价也同样清楚——梅布尔离开，达丽丝思念她，而夺去达丽丝生命的屠杀，则使她们平常的分别变成了永远的缺席。

不愿融入人群的女儿

从童年起，梅布尔最亲近的就是父亲，以及她和父亲一同劳作的田野。达丽丝找不到她时，知道该去哪里寻找——梅布尔会待在同一个地方，做着同样的活，陪在艾明塔斯身边。她可能会穿着脏衣服、头发凌乱地回家，早已忘了人们对女孩行为举止的期待。这个日常从梅布尔刚学会站立时便开始了；叙述暗示，这种情形会持续她的一生。

亲近田野使梅布尔显得与村里其他女孩不同。她有着金色的肌肤和野草般蓬乱的焦褐色头发，而她和艾明塔斯都不在乎她在纳冯王国被视作异类。达丽丝对这种不同的看法则少了几分浪漫色彩。她认为，要过上好日子，就必须融入人群，变得和别人一样，以免引人注目。这里呈现的分歧并非缺乏爱意，而是梅布尔自在地接受不循常规的角色，与母亲希望她通过顺从常规得到庇护之间的冲突。

当王室仆人前来带梅布尔去见国王时，达丽丝的担忧显露出来。她看见仆人和另外两个男人站在自家门口，便问女儿做错了什么。这个问题反映出她面对来由不明的召见时心中的不安；奉国王之命，仆人阿米尔没有透露召见的真正原因。达丽丝得到的安慰是事情并不严重，之后或许还会有好消息，但她并未因此释怀，反而仍心存怀疑。她立刻显露出保护女儿之心，却并不相信官方的保证。

骄傲、劝告与一次次分别

后来一次母女团聚时，梅布尔红着眼眶到来，先向艾明塔斯打招呼，之后才转向达丽丝。她拥抱并亲吻母亲，告诉她自己也很想念她。达丽丝最先打趣道，梅布尔一有机会就先来看父亲。这番互动满是亲情，却没有掩盖其下淡淡的心酸——达丽丝注意到女儿把目光投向了谁，而梅布尔则以拥抱母亲来回应，确保她也得到亲昵的表示。

得知梅布尔将嫁给一位王子时，达丽丝尤其显露出自豪。女儿将成为公主的前景令她欣喜，尽管她说在婚约公布之前还不能告诉朋友们。她还想到，梅布尔一直和艾明塔斯待在田野里，并未妨碍她缔结婚事；这句话表明，她曾多么强烈地将体面的未来与传统规范联系在一起。她真心为那些担忧最终没有成真而高兴，即便这件事也显出了母女二人对梅布尔所选择的生活有着多么不同的理解。

达丽丝问王子待梅布尔好不好时，梅布尔兴致不高地回答说，她想自己可以和他过下去，即便每当她说错话，他就会皱眉。达丽丝劝她别太逗弄王子，并提醒她不要惹恼丈夫，尤其是王子。她的劝告将梅布尔的未来置于她熟悉的婚姻与身份等级规范之中；相较之下，梅布尔略显低落的回答几乎没有显露出这桩婚约让她感到兴奋。

她们的亲情也伴随着一次次离别。梅布尔说自己很快就会回来时，达丽丝回答说她总是这样。她解释，自己很想念女儿，想单独和她待一会儿，最好艾明塔斯也不在场。梅布尔没有置之不理——她再次亲吻达丽丝，并答应很快回来。反复的离去与归来，使她们的亲密关系形成了一种由团聚、埋怨、安慰和再度分别构成的节奏。

家庭生活的未来及其局限

达丽丝的期望与梅布尔周围女孩被赋予的家庭角色有关。其他女孩可能会去买食物、为盛装舞会挑选礼服面料，或跟着母亲学习缝纫和烹饪，为成为贤妻做准备。梅布尔自己的日常生活却总是把她带回田野。这种对比有助于解释达丽丝为何希望女儿融入人群——循规蹈矩的道路能让她在村里拥有一个明确的位置，而梅布尔的选择却使她格外显眼。

后来梅布尔的处境再次显现出这种家庭生活规范，尽管现有情节并未表明这是达丽丝直接影响的结果。梅布尔的军旅生涯中断后，纳维为她安排了裁缝的工作；梅布尔抗议说这份工作不适合自己——她不擅长针线活，坐不住，也不喜欢待在室内。这份工作让人想起女孩受教育时被期待掌握的缝纫技能，但梅布尔的反应表明，这种规定好的身份与她格格不入。这样一来，达丽丝曾希望能让女儿平安的家庭生活道路，仍与梅布尔真正想要的生活形成对照。

达丽丝之死与梅布尔迟来的失去

纳冯王国遭到袭击后，梅布尔发现达丽丝倒在一件尚未完成的裙子旁。那是一件朴素的舞会礼服，原本是红色，却被一种永远无法洗去的残酷红色染污。梅布尔抓住母亲的手臂，拥抱着她，悲痛地哭喊。那一刻，她试图用童年时亲密的称呼唤回母亲，在竭力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时叫她“妈妈”。

梅布尔并非一下子就完全明白这份失去。她为达丽丝哭泣，却直到后来独自待在那间如今显得过分空旷的小屋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孤儿，失去了世上唯一关心她的人。这份迟来的醒悟，使她们早先一再分别的日常模式发生了令人心碎的反转——梅布尔总说自己很快回来，而达丽丝总能在期待再次相见的日子里思念她。屠杀之后，再也不会有下一次探访，也不会有站在门口的第二个吻。

达丽丝之死也先于梅布尔决定争取加入军队。她看见来自纳冯王国各地的年轻人聚集在军事基地，便加入了他们，尽管她是唯一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她想参与有意义的事情，也觉得自己必须为入侵中被杀害的人讨回公道，而她的父母是最先让她想到的人。因此，达丽丝不只是梅布尔家庭生活中的一个人物——她的死是那场灾难的一部分，使梅布尔失去了可以回去的家，也让她此后选择的人生有了沉重的利害关系。

这段母女情的意义

这段关系融合了两种并不总是彼此相合的关爱。达丽丝爱梅布尔，也为她的未来感到骄傲，但她对安全的期盼系于融入人群、婚姻与家庭生活。梅布尔的情感牵系与志向则引领她走向田野，并最终走进军队。她们的分别表明，亲密并不能消除这种差异；重逢的场景之所以让人看见她们的情意，正是因为达丽丝说出了自己的思念，而梅布尔答应会回来。 那件未完成的裙子将这段关系中的失去凝聚在一件家庭物品上。早先，衣服与缝纫属于达丽丝熟悉的平凡未来；达丽丝死时，裙子尚未完成，也已染上污迹，而后来这所房子本身也会让梅布尔觉得过分空旷。她们的故事由此从母亲希望女儿低调生活，走向女儿迟来的醒悟——那个希望她留在身边的人已经离去。最终，她们并未调和彼此不同的期望；这段关系留下的，是梅布尔失去的一切有多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