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平原时的严重口渴与脱水
屠夫十字镇穿越平原时的严重口渴与脱水,使远征队寻找西行路线的过程变成了一场考验——人和牲畜是否还能继续前进。对威廉·安德鲁斯而言,这场磨难不只是身体上的折磨——虚弱和迷失方向的感觉让看似无边无际的平原变成一个他可能被遗弃、迷失其中的地方。他们最终找到的水带来了缓解,但那时远征队和牲畜都已濒临崩溃。
身体承受的重压
夜幕降临时,一行人仍在前进,因为米勒坚持只要牲畜还能站着,就要让它们继续走。他用所剩无几的水沾湿一条手帕,润湿马匹的嘴;等他用完水,手帕几乎干了。这个继续赶路的决定,让那些早已因口渴而虚弱的人几乎没有任何余地。
安德鲁斯的身体以令人痛苦的细节显露出缺水的影响。他的手不断从马鞍角上滑落,呼吸也变得艰难——他每次只能吸进少量空气,呼吸之间还隔着很长的停顿。他的嘴张着,舌头抵在牙齿之间;他试图合上嘴时,腭部便泛起一阵沉闷的干痛。他想起役牛那又黑又肿、干裂的舌头,试图把这幅景象从脑海中赶走,也试图在思绪中逃离自己身体的痛苦。
牲畜和人一样都在衰竭。一头役牛绊倒后无法站起,三个男人只得全部下马,用剩余的力气拉它、催它站起来。役牛已经无法独自拉动大篷车,于是男人们推着车轮的辐条,查理·霍格则挥鞭催赶。只有等大篷车开始移动,牲畜才能跟上,而它们几乎已走不动路。安德鲁斯试着喝一口查理·霍格的威士忌,但大部分酒都从他的嘴唇间流了出来。这一幕清楚地表明,口渴已使他虚弱到连喝一口东西都很困难。
迷失方向的夜晚
安德鲁斯在大半个夜晚的骑行中,时而陷入谵妄,时而感到剧烈疼痛。有一次,他在黑暗中醒来,发现自己孤身一人,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知道队伍正朝哪个方向走。他从广阔无边的天空望向身下的地面,两者似乎都远得令人难以置信。他立刻感到恐惧,便策马朝大篷车的声音奔去,直到追上其他人。
米勒和其他人没有察觉安德鲁斯掉了队。他们没有察觉并非有意抛弃他,但即使重新加入队伍后,安德鲁斯仍然浑身发抖,心怀恐惧。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紧盯着米勒的一举一动——并不是因为他相信米勒能带他抵达某个选定的目的地,而是因为待在米勒身边,是他避免独自在空旷之地迷失的唯一保障。因此,脱水不仅造成了身体耐力的危机,也造成了方向感的危机——队伍的行进和米勒的存在,成了安德鲁斯赖以确认自身位置的脆弱标志。
水源与恢复
黎明后不久,远征队找到了水。安德鲁斯后来回忆起最初发现水源的迹象,觉得它们如梦似幻——米勒在马鞍上挺直身子,抬起头,渐渐转向北方,警觉地留意着其他人尚未察觉的事物。骑手身下的马匹变得紧张,米勒的马则用力挣扯缰绳。米勒转向其他人,露出诡异的笑容;他的嘴唇干裂、破皮,裂口处微微渗血。方向的改变、牲畜的反应和米勒的表情,让水源的发现先通过这些迹象显现出来,水本身随后才成为关注的焦点。
到了那条狭窄、泥泞的河边,查理·霍格放开役牛,它们立刻奔向水边。米勒警告众人不要一次喝太多。他们先润湿嘴唇,只让几滴水流过喉咙;然后躺下来,让凉水淌过身体,之后才多喝一些,再次休息。他们分阶段缓解干渴,而不是一次性尽情饮水。对牲畜,他们也同样有所节制——男人们在河边待了一整天,让马匹和役牛尽情饮水、吃草;米勒判断,虚弱的牲畜需要整整一天才能恢复一些体力。
这段停留也让远征队恢复了日常生活。查理·霍格收集漂来的树枝,煮干豆和熏肉;男人们就着剩下的硬饼干吃饭,喝咖啡。他们睡过整个下午,重新点燃篝火,天黑后吃下仍然硬实的豆子,再裹着铺盖卷围坐在余烬旁。他们在宁静的河边休息,牲畜就在附近走动。食物、睡眠和水标志着他们开始恢复,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摆脱了对周遭环境的依赖。
持续的寻找及其意义
第二天黎明前,远征队再次出发,众人仍未完全从磨难中恢复。此时米勒带路时更加自信。他谈起水,仿佛它是一个试图逃脱他的活物,并把找到水视为追捕成功。这份信心发挥了作用——队伍继续向西穿越单调的地面,不断改变路线,每天结束时都能找到水,尽管安德鲁斯和弗雷德·施奈德常常已经开始觉得根本不可能找到水。旅行的第十四天,他们看见了群山。
这场危机严峻地考验了安德鲁斯早先对荒野抱有的精神期望。穿越平原之前,他把这次狩猎远征视为离开定居世界、走向自己在平原上寻求的自由的一种借口。口渴的经历并没有抹去这种渴望;相反,它让荒野显露出一种实在的力量,无法被简化为供个人获得启示的风景。几乎干透的手帕、衰竭的役牛,以及在黑暗中必须跟随另一名骑手的处境,都揭示出缺水时,这种自由是多么岌岌可危。
本书的整体框架也将这一理想与对远征成果更为严厉的评判并置。在关于自然的思考中,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提供了有关精神升华的语言;而后来,J·D·麦克唐纳则把这次狩猎远征描述为虚度的一年——数千头野牛遭到猎杀,野牛皮却被弃置腐烂。穿越平原的经历本身并不能裁定这一更广泛的评判,但身体所经受的事实,足以抵挡把平原轻易想象成不费力便能获得解脱之地的观念。找到水使旅行者逃过眼前的危机;继续向西,则意味着他们必须接受,自己每天都要靠再次找到水才能生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