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越山脉进入野牛谷
屠夫十字镇翻越山脉进入野牛山谷,意味着远征队离开熟悉但日渐枯竭的堪萨斯猎场,进入一处偏远的山间盆地;那里仍有一大群美洲野牛存活。这段翻越既是艰难的旅程,也是一次揭示——米勒辨认出森林中隐蔽的小径,众人在险坡上艰难攀行,而安德鲁斯面对辽阔而寂静的景色,觉得它仿佛超出了人类通常的度量。这个发现为那场将定义他们在山谷中的时光的狩猎开辟了道路。
起因与背景
米勒对远方野牛群的搜寻,源于堪萨斯牧场的迅速枯竭。他回忆说,他和J·D·麦克唐纳刚到时,春日的平原上遍布美洲野牛,狩猎两周便能猎得一千或一千五百头。如今,野牛群已缩减为小群;一次狩猎能带回两三百头,就算运气不错。米勒预计,再过一两年,堪萨斯就再没有野牛可猎。他考虑过捕兽或采矿作为替代,但也没有排除熟练的猎手仍能在别处找到美洲野牛的可能。
先前大屠杀的痕迹早已写在草原上。米勒指着一具巨大的骨架,回忆曾有成堆的骨骸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从波尼福克河绵延至烟山河的尽头。他认为这些骨头是堪萨斯狩猎的后果;即便它们很可能会被重新利用为肥料,在他看来,这也让曾有诸多用途的材料落得一个黯然的归宿。这段历史意味着,远征队此行不只是寻找新的猎场——众人正前往一处避难地,而动物在别处的消失,令这片地方变得珍贵。
接近山口
这条路线带领一行人连夜前行,进入山麓。他们经过清澈的溪流,但日落后米勒仍催促众人继续走了近三个小时;地面变得崎岖、多林,陡峭的山丘在黑暗中难以辨认。远处有一道灯光,似乎是从敞开的门口透出的,但随着他们继续前进,灯光渐渐远去。次日清晨,他们抵达丘陵地带,零星的松树部分遮蔽了山脉。米勒引导大篷车朝一条从山坡延伸而下的树线驶去,一行人沿着它进入溪流旁的山谷。河道宽阔,但清澈的水流只在岩石、灌木和零星树木间一条窄得多的水路中流淌。
河对岸的森林令安德鲁斯驻足。松树树干拔地而起,浓密的树冠下,林地仿佛无边无际。他凝望时,一棵棵树、继而整座山,都逐渐失去了清晰的轮廓;留在他感知中的,是一片广袤的绿色纠结,宛如凝固不动的海。这幅景象既像是邀请,也暗含危险——他想象一个人或许能短暂地在它的表面前行,随后便沉入深处,迷失其中。在一行人尚未开始攀登之前,他的沉迷已让翻山之行有了心理层面的意味。这片森林不只是待人穿越的风景;它动摇了安德鲁斯通常用来理解一处地方的界限。
找到野牛群的道路
次日清晨,众人继续赶路。米勒沿河不安地来回走动,有时走在岸上,有时涉水而行;施耐德敌意地注视着他,安德鲁斯则发现自己越来越留意森林。上午过半,米勒在河中央附近停下,指向对面的山坡,让查理·霍格掉转大篷车并渡河。他所指的地方起初看起来与他们先前经过的地面并无不同。
线索就在马蹄之下——一排长而扁平的石头从山脚一直延伸到树林里。石排之外,一处天然空地显出一条宽阔、被踩踏得十分平整的裸土带。米勒查看那片压实的地面,认出这是大型野牛群最近走过的道路。这一发现让原本难以分辨的森林显出清晰可循的路径。众人把马拴在大篷车后,开始攀登,沿着高低不平的路迹前行;道路先向上,再下到一处洼地,随后又重新爬升。山间凉爽的空气使安德鲁斯精神振奋,他大步走在前面,开玩笑说其他人会被他甩在后头;米勒和施耐德则继续缓慢前进,没有表现出同样的热情。
攀登与山谷显现
攀登让众人付出了体力代价。众人走在大篷车旁;役牛在陡坡上打滑时,他们便抵住车轮稳住车辆。下午过半,安德鲁斯的双腿已麻木,后背灼痛,稀薄干燥的空气刺痛他的喉咙和胸口。临近一天结束时,小径急转,绕过一道深深的峡谷。霍格不得不小心地操纵大篷车——右侧车轮擦过松树,左侧车轮则逼近一道数百英尺深的悬崖边缘。转过弯后,道路朝两座黝黑嶙峋的山峰之间的山口爬升。米勒指出,他们寻找的地方就在山峰另一侧;众人呼喊着、用力抵住车轮,役牛踉跄着向上攀去。
抵达山顶后,一行人停了下来。安德鲁斯摔倒了,双手擦破;他用衬衫擦去血迹,随后走到米勒站立之处。向下延伸的小径通向一条狭长的山谷;山谷地势平坦,覆满青草,四周群山环绕。寂静似乎无比彻底,筋疲力尽的安德鲁斯仍小心地吐出一直屏住的那口气,仿佛不愿惊扰这片寂静。米勒指向西南方,景色随之改变——松林下方有一片黑影正在移动。安德鲁斯看出黑影边缘泛起涟漪,整片影子像受扰的水面般起伏。米勒认出远处的动物是美洲野牛,估计有两三千头,也可能更多;不过他提醒众人,蜿蜒的山谷遮住了大片野牛群,使他们无法一眼看清。
意义与后续
这次翻山改变了景象的尺度。在堪萨斯平原上,日渐减少的野牛群和无边无际的骨骸之地,记录着反复商业狩猎造成的后果;而在这里,初见成千上万头野牛,使远征队得以接触到一群规模惊人的残存野牛。然而,这一发现并非简单地让众人逃离那段历史。小径使野牛群变得可寻,而米勒辨认小径的本领,则将山谷看似难以抵达的特性转化为进一步猎杀的机会。
之后的狩猎证实了这一发现带来的后果。当米勒的同伴以越来越令人筋疲力尽的速度剥皮、屠宰野牛时,安德鲁斯明白,只要还有一头野牛活着,米勒就不会离开。他想象何时返程,衡量的标准不再是经过了多少天,而是野牛群缩减到何种程度。因此,这趟翻山之旅把远征队带到一处仿佛未经触碰、置身寻常时间之外的地方,却也将那里纳入了堪萨斯早已显现的枯竭逻辑之中。寂静的山谷既揭示了丰饶,也成了丰饶遭到毁灭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