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 D. McDonald的破产
屠夫十字镇J·D·麦克唐纳的破产，标志着那种商业承诺的破灭；正是这种承诺曾使屠夫十字路口的野牛皮贸易显得永无止境。麦克唐纳曾以迅速扩张的规模收购、加工并转卖野牛皮；米勒带着双方约定的冬季皮货回来时，麦克唐纳却已无力兑现约定的价格。这不只是私人债务问题——它揭示了猎杀与获利之间的距离，也揭示了遥远的消费者需求如何迅速抹去猎人劳动和商人库存的价值。
繁荣背后的生意
威廉·安德鲁斯初次见到麦克唐纳时，这名商人描述了一门生意——收购猎人带来的野牛皮，再批发到圣路易斯。他亲自鞣制皮张，并说前一年加工了近十万张，预计当年数量会达到两倍或三倍。如此规模使这门生意显得能够长久经营。然而，麦克唐纳的账务已积压两个月，他急需帮手；这小小的迹象表明，扩张速度已超过了他的办公室所能承受的限度。
野牛皮在成为商品之前，经历了一连串劳动与风险——猎人猎杀并剥下美洲野牛的皮，商人收购皮货，麦克唐纳再将其加工并卖给更东部的买家。付款条件可能使猎人承担大部分风险。米勒解释说，麦克唐纳的其他远征队每张夏季生皮只能拿到五十美分，而他曾在全国各地组织三四十批货物。米勒将自己的独立狩猎与那种安排区分开来，但后来还是同意把冬季皮货卖给麦克唐纳，而不将它们运到埃尔斯沃思。每张皮四美元的承诺，让返程似乎有了确定的去处和明确的价格。
与米勒的约定
远征队出发前，米勒告诉众人，麦克唐纳会买下他们的野牛皮，免去他们前往埃尔斯沃思的路程。他说麦克唐纳在东部有买家，并承诺每张冬季皮货支付四美元。这项约定将远征队在山中的劳作与屠夫十字路口周围发展起来的商业网络联系起来。野牛皮在地理上或许远离市场，但它们预期的价值取决于山谷之外的买家和价格。
米勒回来时坚持说，远征队并非空手而归——山里还留着三千张上等冬季皮货，即使扣除运输费用，也价值一万多美元。麦克唐纳没有否认自己作过约定，而是承认约定确实存在，同时解释说，承认约定并不能变出钱来付款。合同价格与手头可用于支付的钱之间的差距，浓缩了这场危机——远征队已经获得货物，但他们离开期间，原本应将货物变成收入的贸易已经失败。
暴露出的崩溃
麦克唐纳告诉米勒，自己一无所有。盐池里存放的三万到四万张野牛皮，是他前一个秋天用所有积蓄买下并付清的。他提出把这些皮货以每张十美分的价格让给米勒，只及承诺价格的一小部分，但这项提议并不能切实履行双方的约定。麦克唐纳解释说，如果米勒七个月前按时回来，钱当时还在。延误使猎人们归来时，商人的资金和市场本身都已发生变化。
据麦克唐纳所说，原因是需求崩溃。他把野牛皮比作海狸皮——海狸皮帽过时之后，海狸皮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买家一旦不再想要这种商品，无论库存还有多少，贸易都会停止。他无法解释消费者当初为何想要野牛皮，也说不清他们如今为何不再需要。他猜测需求或许会在四五年后回升，但届时每张皮可能只值三四十美分。他的解释表明，这场失败远不只是一次承诺落空。无论皮货数量有多少，也无论获取它们投入了多少心力，都无法迫使市场继续赋予它们价值。
土地、铁路与狩猎的残余
米勒试图找出其他可用于抵债的资源，指出麦克唐纳的土地，并提起他从前声称铁路会使土地升值。麦克唐纳愿意把土地签转给他，却马上补充说，那是片沙漠，米勒得学会在那里耕种；而无法养活所有者的土地，最终只能被放弃。铁路确实正在修建，但轨道将经过北面五十英里处。铁路交通带来的土地升值并未在麦克唐纳拥有土地的地方实现，因此，预期中的地价上涨也救不了这门生意。
铁路在这一地区实际出现的情形，更加凸显了其中的讽刺意味。猎人们正以每磅近五美分的价格把野牛肉卖给铁路公司，却任由剥下的野牛皮留在原地，在阳光下腐烂。麦克唐纳指出，米勒本可以靠那些被他丢给苍蝇和灰狼的野牛肉赚钱。商品链并未彻底消失，而是转向了另一种产品；与此同时，曾推动远征队出发的皮货已失去销路。
这种转变发生在多年资源耗竭之后。米勒回忆说，四年前的春天，堪萨斯的平原上遍布美洲野牛，猎上两周就能猎到一千头或一千五百头。等他说这番话时，猎人们能猎到两三百头就算走运；他预计，再过一两年，那里便几乎没有野牛可猎了。从前猎杀留下的残迹见证了变化的规模——米勒回忆说，从波尼福克一直到烟山河尽头，遍布着绵延的骨场；他还警告说，甚至连那些骨头也可能被收集起来当肥料。在山谷里，野牛群在遍地尸骸之间日渐减少；安德鲁斯明白，只要还有一头野牛活着，米勒就不会离开。因此，破产与屠杀彼此相关，却并非一回事——野牛因一门无法保证需求长久不衰的贸易而遭到猎杀，积存下来的皮货则仍留在库存中，却已无法卖出从前的价格。
麦克唐纳的破产也击碎了远征队的预期——他们原以为狩猎成功之后便能拿到报酬，回归平常生活。野牛皮是真实存在的，约定也确实作过，劳动已经付出；消失的是那个能让这些事实转化为财富的市场。他提出的土地、远在五十英里外铺设的铁路，以及野牛皮腐烂之际被卖掉的野牛肉，分别标示出资源、运输与价值之间不同环节的断裂。破产揭示了商业秩序的偶然性——当买家不再想要人们生产的东西时，一个季度的劳作和数万张野牛皮，都无法保护商人或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