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时期的英国配给制度

帕梅拉的战争

英国战时配给制度使日常购物变成了对衣物券、积分、金钱和获取渠道的盘算。在帕梅拉·惠勒·费洛斯的叙述中,这套制度带来的并非人人相同的匮乏经历,也不是适用于所有人的单一规则——乡村位置、家里的酒店生意和餐饮配给一度为他们提供了保障,而其他家庭却面临严苛限制。随着家境变化,吃得好与挨饿之间的差别,成了日常生活在多大程度上取决于工作、地点和特权的衡量尺度。

从丰足到限量购买

在限制措施生效之前,帕梅拉和家人购物回来时,带回了成堆的衣服和鞋子。回头看来,这些购物品无意间有了特殊意义——他们置办的衣橱必须支撑全家度过战争,甚至更久。衣物券推出后,他们不得不更加谨慎地购买;后来,一件冬季大衣就要用掉整整一年的衣物券。这个变化逐步发生,却影响深远,使购买衣物不再是日常的消费选择,而成了对有限配给额度的占用。

汽油最先实行配给,随后不久,食品和衣物也开始配给。肥皂、洗发水和长筒袜也变得难以买到。购买食物既要花钱,也要用配给券;积分制度则为政府提供了另一种调控需求的方式。某种商品短缺时,购买它所需的积分就会增加;供应较充足时,所需积分则会减少。帕梅拉认为这套安排公平而且行之有效,同时也指出,它不同于配给手册所施加的更严格匮乏;当时,这些严格限制尚未落到她家头上。

叙述中提到的每周食品配给,具体呈现了种种限制。境况不如这家人的人,每周只能得到一小块肉、四盎司培根或火腿、两盎司黄油、四盎司人造黄油或猪油、八盎司蜂蜜或果酱、八盎司糖、两盎司奶酪、两盎司茶、三品脱牛奶和一些干蛋。能够在学校、办公室或工厂食堂吃饭的人,可以在那里用餐,省下宝贵的配给券。配给不仅决定了家里能买什么,也使在别处获得餐食变得格外有价值。

替代品与将就度日的功夫

短缺不只影响配给手册上的物品,也影响个人仪容。买不到长筒袜时,帕梅拉和格洛丽亚用液体腿部化妆品把双腿涂成棕色,再轮流用黑色眼线笔沿着腿后画上接缝线。线条画得歪歪扭扭,帕梅拉也怀疑是否有人会被蒙骗,但这种临时应付的做法满足了一种社会期待——买不到尼龙袜的办公室女职员应该穿较老式的莱尔棉袜,而不是光腿出门。于是,短缺不仅影响女性能穿什么,也影响她们不穿时会受到怎样的评判。

化妆品也靠自制修补来节省。口红快用完时,帕梅拉和格洛丽亚没有改用甜菜根汁,而是把几个用过的口红盒里剩下的边角料刮进蛋盅,隔水加热,再把融化的混合物倒回一个容器中。重新制成的口红遮盖力很差,摸起来油腻,还可能呈现古怪的混合色调。这些缺陷正是叙述要表达的一部分——灵机应变能让短缺的物品继续使用,却无法使成品与崭新的口红相同。

酒店带来的保障与不平等

一家人住在乡村,为他们带来了重要优势。当地仍有蔬菜、牛奶和鸡蛋供应,而且叙述称乡村比城镇更能自给自足。一家人还受益于伍德曼酒店慷慨的餐饮配给。他们吃得不错,顾客也可以在那里买饭,不必花掉自己的食品配给券。这种安排使酒店成为抵御配给限制的屏障,却也暴露出制度内部的不平等——有钱外出就餐的顾客,比负担不起外食的人更容易获得食物。

叙述还记下了黑市——熟门熟路的人能在那里弄到汽油、食品、衣物券,或直接买到商品。这说明正式配给额度并不能单独决定人们能否获得物资;金钱和人脉可以开辟他人无法利用的渠道。帕梅拉的母亲应对周围的短缺时,不仅依靠生意,也私下慷慨助人;得知朋友和顾客正受困于短缺,她便让他们带着黄油、培根、牛排或鸡蛋回家。

新鲜鱼类显示出酒店要维持供应所需的实际功夫。每周两次,伯明翰鱼市场送来的订单会用冰块包装,运到米德兰红巴士总站,再搭乘克伦特巴士行驶约十五英里。司机把冰冷的包裹送到马路对面的酒店,酒店随即将它放进厨房那台长冰箱里。鱼虽不实行配给,但稳定的供应和妥善的烹制仍然重要——酒店的炸鱼薯条味道好,卖得也不错;许多其他商店被迫使用劣质烹饪油脂,只能卖出难以下咽的替代品。

酒店经营本身也得对其他供应品实行配给。酒类越来越难买到,帕梅拉有时会在吧台后自行决定限量供应烈酒。每周只有一瓶威士忌时,她会把它留给最忠实的熟客,并拒绝其他人的要求。因此,配给成了每天都要判断谁能得到短缺物品的事情,而不只是官方配给券制度。

搬迁与配给额度的丧失

酒店还曾暂时为逃离城市每夜轰炸的人们提供食物和住处。有汽车且有足够燃料的人开车进乡村,睡在车里,想以此躲开寒冷、潮湿又不舒服的安德森防空洞。帕梅拉的母亲让这些临时难民免费睡在铺着地毯的酒店酒吧地板上。家里给婴儿热牛奶,免费为成年人提供茶和咖啡;想吃早餐的人可以买火腿煎蛋,然后回城上班。这种好客之举,正是依靠那种曾使一家人免受部分短缺影响的乡村环境和餐饮安排。

酒店生意失败后,这种保障便结束了。燃料配给以及随之而来的短缺逐渐损害了酒店的经营能力,一家人离开伍德曼酒店,搬进伯明翰市中心附近一套顶层公寓。在城里,一家人不再有餐饮配给券,只能和其他民众一样靠基本配给生活。按照回忆录的叙述,变化立刻显现——他们总是挨饿,而星期五供应的炸鱼薯条成了每周最主要的美食享受。这次搬迁改变的不只是他们的住所,也改变了他们获得食物的途径。

延续到家庭生活中的匮乏

搬迁后,配给制度仍持续影响着一家人的生活。1939年12月,马什与巴克斯特宣布当年圣诞节不会有马什牌火腿,而这种缺货持续了许多个圣诞节。面对这场长期短缺,回忆录写到有人把一条火腿放进婴儿车带回家,丰足反倒成了难堪的负担。火腿的气味弥漫整条街,随后又充满屋子;一家人担心邻居会举报他们,于是把火腿藏进食品储藏室,却发现关上门也挡不住它刺鼻的气味。

由于无法把火腿送人,一家人认定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吃掉它。整整一个月,火腿成了早餐、午餐和晚餐,直到人人都吃腻了,帕梅拉再也不想看见或尝到火腿。这个片段以一种反讽的逆转,让匮乏变得具体可见——一种长期吃不到的食物起初是令人珍视的到来,接着成了无法藏起或分给别人的难题,最后又成了引发厌恶的过量之物。因此,在这部回忆录中,配给不仅通过官方规定的数量体现出来,也体现在习惯的改变、临时替代的办法、获取机会的不平等,以及那些消失的食物所留下的持久情感影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