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时经济短缺
帕梅拉的战争战时短缺并非单一危机,而是战争进入日常生活所依凭的累积性物质状态。燃料、食物、衣物、肥皂、化妆品、酒精、劳动力、交通和住所变得稀缺或受到管制;由此产生的不便,从临时制作的丝袜和回收利用的口红,一直延伸到伍德曼酒店的关闭,以及一个家庭被迫搬入受到轰炸威胁的伯明翰。匮乏要求人们发挥巧思并作出牺牲,但也揭示出金钱、信息、所在地和社会关系决定了谁还能继续进食、出行、交易,或维持正常生活的表象。
服装与个人外表
战时短缺首先改变了日常购买和穿着衣物的文化。这个家庭的购物之旅仍能带回几袋衣服和鞋子,但表面的充裕只是暂时的——在全面实行服装券之前购置的衣橱,必须支撑整个战争时期乃至战后。服装券引入后,购买需要谨慎得多,一件冬衣就可能耗尽一整年的配额。因此,服装不再是日常表达品味的方式,而变成对必需性、耐用性和应得资格的长期计算。
丝袜短缺使女性身体成为实际应变和社会期待共同作用的场所。帕梅拉·惠勒·费洛斯和格洛丽亚无法获得丝袜,便用液体腿部化妆品把双腿染成棕色,再轮流用黑色铅笔沿双腿后侧画出接缝线。效果明显不够稳定,但对于前往办公室工作的女性而言,裸腿被视为丑闻,因此即使合适的衣物无法获得,也必须维持外表。这一插曲将机智与约束结合起来——化妆品仿造缺失的商品,而职场习俗仍继续约束女性的仪表。
口红也以同样的重制方式处理。女性没有使用推荐的甜菜汁,而是把几支已经用尽的口红容器中剩下的短段刮入蛋酒杯,在一锅热水中加热,再将融化的混合物倒回容器。临时制成的口红遮盖力很差,感觉油腻,而且因为混合了不同色调,最终可能呈现古怪的颜色,但它恢复了一点魅力。这类做法使消费本身成为一种修复,把耗尽的物品变成暂时的替代品,也把个人风格变成对控制感的微小维护。
食物、配给与不平等获取
食物配给继英国汽油配给制度之后实施,同时伴随服装管制、肥皂、洗发水和丝袜短缺,以及一种根据供应情况调整所需点数的积分制度。供应过剩时,所需点数降低;出现短缺时,所需点数提高。对于处境较差的人而言,每周配额十分严苛——一小块肉、四盎司培根或火腿、两盎司黄油、四盎司人造黄油或猪油、八盎司蜂蜜或果酱、八盎司糖、两盎司奶酪、两盎司茶、三品脱牛奶,以及少量干鸡蛋。学校、办公室和工厂食堂变得十分宝贵,不仅因为它们是用餐之处,也因为它们能帮助家庭保留配给券。
乡村环境给伍德曼酒店的家人带来重要优势。当地蔬菜、牛奶和鸡蛋仍可获得,乡村比城镇更加自给自足;与此同时,郊区花园通过为胜利而种植运动被改造成菜地。慷慨的餐饮配给使酒店能够供应食物,而不要求顾客交出配给券。这种特权引起怨恨,因为有钱的顾客可以外出用餐,而没有钱的人只能局限于基本配给。英国战时黑市进一步加剧了这种不平等;消息灵通的买家可以在那里获得汽油、食物、服装券或商品本身。这段叙述直截了当地得出结论——即使在战时管制下,金钱仍然能够发挥作用。
家庭相对有利的处境并没有阻止慷慨。玛丽·惠勒知道朋友和顾客正遭受食物短缺之苦,于是在夜晚结束时让他们带着黄油、培根、牛排或鸡蛋回家。在酒店,火腿加鸡蛋、牛排加薯条以及炸鱼薯条尤其受欢迎。鱼不实行配给,尽管质量较差的烹饪油脂使许多炸鱼薯条难以下咽,也使所有烹制得好的地方都排起长队。酒店凭借良好的烹饪和可靠的供应避开了这两个问题——每周两次,新鲜鱼在伯明翰鱼市场装入冰中,运到米德兰红巴士站,再由克伦特公交车颠簸运送约十五英里,最后由司机从马路对面送到酒店的冰箱。
酒精变得如此稀缺,以至于酒吧必须实行私人配给。帕梅拉·惠勒·费洛斯有时只能让一瓶威士忌维持整整一周,并把它留给酒店最忠实的常客;必要时,即使有人提出要求,她也否认存在这种酒。有一次,酒吧的镜面装饰揭穿了骗局——她以为藏起来的酒瓶不会被看见,但它的倒影暴露了正在提供酒水的事实。因此,短缺在一个原本公开的房间里制造出一套关于隐瞒、特权和风险的小型经济。
燃料、劳动力与酒店的崩溃
英国汽油配给制度逐步使伍德曼酒店失去赖以维持的顾客。起初,人们试图维持正常生活,精打细算地使用配额,甚至在山顶关闭汽车发动机,利用下坡滑行来节省燃料。随着战争延续,驾车到乡间悠闲饮酒变得无法辩解,还可能受到监禁惩罚。汽车被存放起来而不再使用,过去会前往乡村酒店表演的艺人也必须留在工作所在的剧院附近。到1942年,普通公众完全无法获得汽油;道路上只剩紧急车辆、公共车辆和与战争有关的车辆。
没有铁路,使酒店的乡村位置格外不利。一条拟议通往克伦特的铁路,或许正是酒店建造的原因之一,本来可能提供战时道路不再提供的交通。火车仍昼夜运行,运送部队,但没有线路通到酒店。公交服务减少为上下班等必要行程,晚间班次也被削减以节省燃料。因此,酒店的孤立不仅来自距离,更来自战时对移动的重新分类——休闲出行消失了,而军事运输仍在继续。
短缺还带走了劳动力。酒店原有的十四名员工被征召,为国王和国家而战。留下来的只有杰克、帕梅拉·惠勒·费洛斯、玛丽·惠勒和西德尼·惠勒,他们必须在客流下降的同时高强度工作。建筑面积很大,取暖和照明费用高昂,还背负着相当大的经营开支;在繁荣时期可以负担的租金,在顾客寥寥时变得无法承受。西德尼·惠勒隐瞒了真实财务状况数月,但最终承认失败,将租约交还给酿酒公司。后果十分确定——这个家庭不得不离开伍德曼酒店——帕梅拉·惠勒·费洛斯在那里度过了青春期。
短缺并没有消除所有服务形式。一支驻扎在约半英里外的年轻士兵营负责操作探照灯,对付德国轰炸机,但凭借简陋设备和有限的烹饪经验,无法准备可食用的饭菜。玛丽·惠勒提出,如果士兵把配给的那块肉送到厨房并在约定时间到达,她可以在酒店为他们烹制。士兵们排成单列穿过田野,围坐在大桌旁共同用餐,并自然地在持有酒类经营执照的酒店里喝了一些酒。她的烹饪成为对英国战时努力的私人贡献,显示家庭劳动和烹饪劳动如何弥补机构能力的不足。
短缺、猜疑与空间再利用
同样的压力在减少贸易的同时,也改变了酒店周围的社会地理。每天傍晚,一群男人从克伦特山方向沿着建筑物对面的巷子走来,附近有一座大宅,被认为正在作为疗养院使用,并为当地销售种植蔬菜。他们用英语点酒,随后用母语低声交谈。西德尼·惠勒在吧台后倾听,从自己在索姆河战役服役的经历中辨认出那种喉音,意识到他们说的是德语而非法语。在短缺与恐惧的氛围中,一群普通顾客变成了被观察的对象,乡村酒店同时充当营业场所和非正式监听点。
酒店位于警察局对面,也使空间变成一种资源。从抬高的酒吧区域,帕梅拉·惠勒·费洛斯可以越过警察局上部的推拉窗看见里面。当警佐站起身戴上头盔时,这一动作便警告她,执照管制人员即将到来。酒店随即宣布打烊,用毛巾盖住啤酒抽柄,放下百叶窗,并催促剩下的顾客喝完。数月之间,这一视觉优势帮助酒店应对严格的营业时间法律,说明监视并非单向进行——当局监视持照场所,而场所也反过来监视当局。
战时短缺最终把酒店从可持续经营的企业变成记忆,而这个家庭的下一个住所又把他们置于城乡分界的另一侧。尽管轰炸日益加剧,西德尼·惠勒仍租下了一套位于顶层、距离伯明翰市中心约半英里的豪宅公寓。这个家庭离开了乡村相对安全的环境和餐饮物资的供应渠道,进入一座已经随处可见被炸建筑的城市;食物也不再能通过酒店享有的特权系统获得。因此,这次搬迁不只是地址变化,而是经济保护的丧失,以及向直接危险中的转移。
当新公寓的防空洞无法到达时,所有住户都聚集到一楼。西德尼·惠勒凭借军官经历,命令他们趴在地板上,用双手捂住耳朵。这一指令挽救了他们的生命;后来检查显示,弹片孔大多位于腰部或头部高度,任何站立者都会在那里中弹。在这里,短缺超越了商品,延伸到防护设施。无法使用的避难所迫使人们临时采取集体行动,而军事知识提供了建筑物无法提供的保护。
家庭应变与必要性逻辑
短缺也产生了同时具有滑稽、非法和可怕性质的行为。原本为婴儿准备的新婴儿车被玛丽·惠勒征用来运送家庭食物。配给制度已经取消了许多熟悉的食品,其中包括马什火腿;1939年12月的广告称,这种火腿当年圣诞节没有供应,之后许多个圣诞节也不会供应。离开酒店后,这个家庭失去了餐饮配给券,加入普通民众,只能依靠基本配给;周五供应的炸鱼薯条成了少数可靠的饮食乐趣之一。
婴儿车带回家的火腿制造了一场危机,因为它的气味根本无法隐藏。这个家庭把火腿挂在地下储藏室里,关上门,害怕邻居会举报这一违法行为,但强烈的气味仍穿过房屋,飘向街道。火腿不能安全地送人,因此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吃掉证据。一个月里,家人早、中、晚都吃火腿,直到所有人都对此感到厌烦,玛丽·惠勒也再没有想过要弄到另一只火腿。
这一插曲体现了战时短缺特有的道德氛围。珍贵的食物一旦通过预期系统之外的途径取得,就会变成负担;当丰足集中在一个家庭中时,可能看起来像犯罪。这个家庭的回应既不是牟利,也不是公开分发,而是被迫消费——一种由使火腿变得珍贵的短缺本身造成的家庭惩罚。在更广泛的叙述中,同样的模式不断重现——缺失的衣物由化妆品替代,用尽的口红被熔化成新的混合物,稀缺的威士忌被留给信任的顾客,而稀缺的饭食则通过巧思和劳动得到延续。
因此,战时短缺同时支配物质生存和社会行为。它限制出行,直到一家繁荣的乡村酒店失去顾客;它带走员工,直到一个家庭企业崩溃;它在允许金钱和黑市知识购买例外的同时配给食物;它迫使家庭把花园、厨房、酒吧、婴儿车和衣物变成适应环境的工具。然而,短缺也揭示了团结的形式——玛丽·惠勒为朋友提供食物,为士兵烹饪,为城市难民提供庇护,并让顾客带着物资回家。由此形成的图景既不是单纯的贫困,也不是毫无复杂性的战时英雄主义,而是一个选择不断收窄、不平等获取持续存在的世界;普通人则通过修补、待客、警觉和幽默维护尊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