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和平时期
帕梅拉的战争战后和平标志着社会从战时紧急状态进入一种陌生而要求甚高的自由。在这部回忆录中,8月15日宣布对日胜利,带来了冲突最终的正式结束,但并未恢复战前存在的世界。幸存者庆幸自己还活着,同时也不得不面对这样的事实——战争永久改变了他们的家园、工作、人际关系、期望以及对时间的感受。
从对日胜利到不安的和平
战争结束时,欧洲的战斗已经停止,而东方的冲突仍在继续,直到两枚原子弹迫使日本投降。8月15日宣布对日胜利,作者的二十一岁生日则在三天后到来。这两个日期把个人里程碑置于国家转折点旁边——作者在战时步入成年,而和平只有在危险、缺席与克制支配了成长岁月之后才到来。
这种宽慰是真实的,却并不单纯。叙述指出,每一个幸存下来的人都很幸运,尤其是与那些未能幸存者相比更是如此。然而,幸存本身也带着比较的重负。战斗的结束无法使在轰炸袭击中丧生的年轻人复生,无法使叙述者以可怕确定性预见其死亡的挚爱戴维复生,也无法使原本二十名军人组成的群体中那些逐一消失的无数成员复生。因此,公众的胜利与私人的哀悼并存;和平在一个充满缺席者的社会中开始。
常态带来的情感冲击
经历了如此漫长的战争之后,和平显得异样。苦难已经变得熟悉,而紧急状态形成的习惯也已成为日常意识的一部分。战时生活提供了强有力的情感框架——考文垂和其他城市遭到轰炸,产生了共同的恐惧与悲痛;共同的危险也使陌生人彼此接近,促使人们互相提供实际帮助,并削弱人与人之间通常的矜持。英国战时精神提供了忍耐下去的方式。敌人被击败后,这种组织生活的压力消失了,人们不得不重新发现如何在没有那场曾把他们联结在一起的危机时生活。
这种情形与战时庆祝形成鲜明对比。在欧洲胜利日以及随后几天和几周里,各社区举行街头聚会,摆起长桌,悬挂彩旗和英国国旗,准备三明治、松糕、果冻、蛋糕、烟火与篝火。人们拿出囤积的食物,尽管实行配给,仍设法办成盛宴。这些仪式把自由转化为共同的身体体验,使人们能够进食、装饰街道、公开聚集,并表达多年间一直受到压抑的情感。然而,庆祝并未平等地抵达每个家庭。在约翰的父母家中,家人仍因雷克斯已经失踪数月而焦虑,尽管约翰平安无事,表亲德里克和梅根也已确认安全。令人恐惧的电报仍横亘在胜利与安心之间,表明国家庆祝无法抹去每个家庭所承受的不确定性。
战斗结束后的物质困境
敌对行动的结束并不意味着匮乏的终结。狂喜消退后,房屋仍然难以寻找,工作也十分稀缺。配给持续多年,因此胜利带来的不是立即的富足,反而是更多短缺。归队的军人可能发现,失业竟成了他们服役所得的回报;而那些曾在军事或战时工作中找到目标的人,也可能在这些岗位消失后感到茫然无措。因此,过渡时期改变了自由的含义——人们不再受战争眼前要求的支配,却必须在没有同样明确的共同使命时面对不安全感。
这部回忆录把国家层面的困难与叙述者自身的战时经历联系起来。她曾在伯明翰的一家飞机零部件工厂工作,在一个完全由男性组成的班组中从事男人的工作,完成前任工人的产量,却只能领取女性的工资标准。这项工作肮脏、危险且会造成身体伤害;滚烫的金属碎屑灼伤她的眼睛,有时还必须接受医院治疗。她因同工不同酬以及可能加入工会而表现出的斗争性,属于战时经济的一部分;但战后工作与住房的短缺表明,通过这类工作获得的独立性与目标感,并不会自动转化为安稳的和平。国家必须同时接纳归来的男性,以及支撑生产的女性劳动者。
家庭、婚姻与改变了的人生
和平暴露出战时压力下作出的决定所带来的后果。由于约翰即将被派往加拿大接受进一步训练,叙述者与约翰的婚姻在短时间内仓促安排。婚礼需要特别许可证;一名愿意帮忙的当地居民送来一只装有衣物的手提箱,夫妻二人借此营造出住在圣肯纳姆教堂附近的必要表象。婚礼本身也受到匮乏与时间压力的塑造——他们凑齐衣料券,买了一套浅蓝色羊毛贝克泰克斯套装,而约翰穿着英国皇家空军制服。这类婚姻是希望的行动,但也是加速形成的结果;在进入婚姻的双方尚未有机会接受日常环境检验之前,婚姻便已经建立。
4月10日,叙述者生下一个女儿;当时她与约翰没有自己的住所,财物寥寥,而且她仍住在父母家中。约翰获准休假一周去看望她们,而全家都希望战争即将结束。孩子的到来体现了延续性,但也显示和平开始时,人们身处的仍是临时安排,而非稳定的家庭安全。战争已经重新安排了住房、就业、恋爱、婚姻与为人父母的方式,而这个家庭还没有机会建立独立的家。
对许多其他人而言,更广泛的后果更加严重。仓促结合的夫妻,日后可能会后悔那些在战时情感炽热中作出的婚姻决定。从海外归来的军人可能带回令他们面目全非的经历,而那些独自经营家庭、独自作出决定的伴侣也同样已经改变。孩子可能认不出自己的父亲,父亲也可能怨恨那个似乎夺走母亲注意力的孩子。在海外派驻期间开始的关系可能没有可行的未来,妻子也可能发现自己要与一个技术上熟悉、情感上却已改变的男人共同生活。因此,战后和平成为一段重新协商的时期;家庭本应因团聚而恢复,却必须学会如何容纳那些由战争塑造出来的陌生人。
幸存、囚禁与适应工作
冲突的结束也使幸存者摆脱了几乎摧毁他们的处境。格洛丽亚的表亲杰夫在日本战败后结束了三年半的囚禁,获得释放。他活着回来,却瘦得皮包骨、双眼空洞,健康因虐待而受到破坏;回家的旅程历时两个多月,途中还在美国接受检疫,而他需要多年治疗,才能接近正常健康状态。他的幸存依赖于一个既带来解放、又带来灾难的历史转折——原子弹造成的大规模毁灭结束了原本可能杀死他的囚禁,而与他一同被俘的许多战俘却未能活下来。
这种矛盾使战后和平无法成为一种干净利落的道德解决方案。战争结束了,但它的代价仍嵌入身体、家庭、婚姻、就业与记忆之中。这部回忆录最后强调的不是毫不费力的重生,而是所需适应的规模。经历多年危险之后,每个人都必须学习一种新的生活节奏,而国家也必须在短缺、家庭破裂、悲痛与不确定的未来中重建。因此,和平既是解脱,也是问题——它结束了可怕的战争,却把如何利用战争遗留下来的一切重新生活的责任留给了幸存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