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智慧种族
异乡异客火星人是第四行星上的古老居民,也是抚养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长大的文明。他们的重要性并不只在于揭示火星上有人居住,更在于他们对人类衡量人格的标准提出挑战——火星人与人类一样具有自我意识,却在身体、繁殖、语言、时间和社会优先事项方面各不相同。史密斯在两个世界之间的经历,使这种差异变得切身;火星人最终对人类的关注,则让这一差异具有了行星尺度的意义。
世界与生命形态
小说将火星置于一个行星系统中,其中第三和第四行星发展出了足以进行社会交往的相似生命形式。然而,火星人并非移居他界的人类社会。成年火星人身躯庞大、身体不活跃而思维活跃;被称为若虫的幼体毛茸茸、呈球形、精力旺盛且脆弱。每十只若虫中有八九只会在第一个季节夭折。幸存者被聚集到巢穴中抚育,最终转变为成年个体。
这一生命周期使火星社群的关怀与竞争分布方式有别于人类社会。成年火星人管理行星,照料植物、若虫和发育中的卵;但叙述将这些职责呈现为更丰富的智性生活边缘的活动,而非火星人生活的全部。同样,对人类而言会构成社会危机的大多数若虫早夭,在火星人看来也并非如此。他们的生存环境塑造出一种社会——成年人口已经经由婴幼儿时期的种种风险筛选而来。
火星人的繁殖具有两极模式,但这种组织方式并未产生与人类婚姻或人类性别心理相对应的事物。若虫为雌性,成年个体为雄性,但这种功能上的区分并不意味着火星生活在心理上类似于人类男女两极。此处的比较刻意设定了边界——火星人或许可以借助熟悉的术语进行生物学分类,但这些术语并不能解释他们的经验。小说借他们的差异表明,人类关于动机、亲密关系和创造性生活的假设,在多大程度上取决于一种并非普遍存在的繁殖模式。
思想、语言与人格
火星人的思想难以翻译,因为他们不仅使用不同的词语,还通过截然不同的概念图景来组织宇宙。史密斯在火星长大后才学会简单英语。他把英语当作不完美的编码,费力地翻译符号;而他的火星抽象思维则超越了普通人类经验。即便是精通语言的人类学习者,也可能只学会一种火星语皮钦语,而无法习得史密斯所形成的独特思维方式。
火星语中的“格罗克”一词揭示了翻译的局限。它可以包含认知、爱、恐惧或憎恨,但这些含义并非可以互换的标签——格罗克某物,意味着彻底理解它,以至于认知者与被认知者融为一体。在向本·卡克斯顿所作的说明中,即使憎恨也需要这种亲密的理解,因此蕴含着爱与珍视的意味。由此,火星概念难以被清晰划分为英语中常见的对立类别。语言并非容纳既成思想的中性容器;它表达的是一种描绘现实的方式。
史密斯自身的身份使定义问题更加突出。当他思索自己的族人是否属于人类时,他的问题否定了外形足以作为判断标准的看法——成为一个人格主体,取决于能否格罗克,而非是否相似。火星人会历经五种主要形态——卵、若虫、巢穴幼体、成年个体和古老者;古老者没有形体,但其本质的模式源自卵。这一序列表明,身体外观只是更根本连续性中的一个阶段。史密斯的观点源于他切身属于一个群体的经历——其形态会发生巨大变化,但形体并非衡量存在的终极标准。
这份传承也使史密斯在地球上成为难以研究的对象。威廉·范特罗普船长形容,与火星人交谈就像对着回声说话——没有争辩,却也没有通常意义上的结果。史密斯并非只是拒绝给出熟悉的答案。他的思维正在处理人类听者难以进入的概念,而他所说的英语是一种艰难的翻译,并非对其思想的透明呈现。因此,他的成长经历既展示了跨物种学习的可能,也表明不同概念体系会造成怎样的限制。
时间、接触与人类定居
火星人关注事物的节奏与人类截然不同。他们认为,与其他种族接触过去发生过,将来也可能再次发生;在决定是否需要采取行动之前,他们打算彻底格罗克一位新来者。以人类的一生为尺度,这可能意味着等待大约一千年。因此,“信使号”和“冠军号”的到来,并不会自动成为危机或要求立即外交应对的信号。火星人的不作为体现的是重要性尺度不同,而非缺乏觉察。
“冠军号”离开火星后,火星人继续观察乘船返回的那名特别的巢穴幼体,却不急于判断它的归来意味着什么。另有二十三名人类留在火星,并在大多数方面成功适应了对未受保护的人类而言足以致命的环境。一人因一种被描述为心碎或思乡的疾病而死。古老者珍惜这个受创的灵体,并将它送回归属之处继续疗愈;除此之外,火星人没有干预人类定居者的生活。他们既关怀个体灵体,又克制地对待整个殖民群体。
这种克制并不意味着地球对火星的主张已经稳固。人类插下旗帜并主张域外管辖权,但马哈茂德无法判断火星人如何理解这处定居点。他把人类的存在比作玻璃下的一座蚁城——看得见,也在活动,但或许只是被远远观察,并未被当作平等的政治安排而欢迎。火星人既未反对,也未表现出兴趣。他们的沉默暴露出,人类的法律和政治主张只是在人类框架中形成的假设。
在世界联邦行政宫的外交访问期间,朱巴尔·哈肖将史密斯描述为一位访客;透过他,火星古老者以字面意义上的方式——但显然并非人类的方式——也在访问地球。因此,对史密斯所行的礼遇也被呈现为对火星统治者的礼遇,尽管《拉金行星占有判决》并未确立人类对有居民行星的权利。这次会面以礼仪形式呈现出一种根本的不对等——地球可以安排接待、提出法律论据,却不能假定火星人认同这些举动所承载的含义。
史密斯身处火星与人类生活之间
史密斯在火星人中度过的童年,既不是在海外接受的人类教育,也并非完整的成年火星社会入门仪式。他的看护者和古老者以实验性的兴趣,观察人类巢穴幼体能够学会什么。史密斯所受的教育超过普通巢穴幼体,却远不及成年个体;尽管如此,他的学习成果仍使火星人了解到人类的潜能。他领会了一些其他人类从未学过的事物,同时也受到保护,免于接触他尚无法理解的经历和艺术。
在地球上,史密斯的成长背景与人类习俗之间的差距,既表现在哲学问题上,也体现在日常琐事中。起初,他看不出衣物有何防护用途,因为他认为自己比人类更不易受伤。直到认识到人类的脆弱,他才明白穿衣的实际理由;后来,他为演出尝试不同服装,又逐渐理解衣物也可用作装饰。人类关于身体遮蔽的观念并不属于他的火星概念传承。他的学习是渐进的——他并不把人类习俗视作不言自明的起点,而是逐步发现赋予这些习俗意义的具体情境。
归属感的变化更为重要。史密斯逐渐把人类理解为自己的族人,同时也仍将火星人视为自己的族人。这并非简单地在两个物种之间择一。相反,生于火星的史密斯以人类生活检验自己的既有假设,并发现当根本条件不同时,共同原则也可能导向不同结果。他承认,自己曾反复把人类的处境误当作火星人的处境,尽管概念逻辑本身并无问题。
他的例子具体说明了这种差异。火星社会可以将自愿参与仪式性食葬视为一种荣耀;若虫被留在外面,可能生存,也可能死亡。史密斯起初把这些火星人的预期套用于人类的饥饿和婴儿。然而在地球上,婴儿受到珍视,竞争更多落在成年人身上;火星若虫则面临严酷的早期筛选,而成年个体并不以同样方式竞争。史密斯认识到,正确的逻辑无法抹去不同的社会事实,随后便修正了结论。他在两个世界之间的经历,成为对实际翻译能力的考验——原则可以跨越世界,但若不关注当地生活,依据原则作出的判断便行不通。
信仰与火星人对人类的看法
史密斯所说的火星人宗教并非信仰,而是确定无疑的认识——理解最终使人确信每一个存在都是上帝。这种确信与他们向古老者求取答案的做法相连;根据史密斯的经验,他认为这些答案可靠。离开火星后,他开始追问人类是否也有古老者、一个人死后是否有任何部分留存,以及人类是否可能在不知道死后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生活。他的问题表明,火星体系并未给他现成的人类答案;它提供了一种参照,使人类的不确定性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这种差异也体现在笑声上。史密斯说,在火星上,没有人类意义上的可笑之事——人类称为有趣的事件,要么不会在那里发生,要么会被古老者的安排阻止,要么对火星人而言不含任何错误性。即便死亡,在那里也并非明显的喜剧来源。在动物园里,史密斯因人类而发笑,随后明白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这一刻并未抹去他的火星视角,而是标志着他进入人类世界;这个世界中的错误、自由与痛苦,构成了笑声出现的条件。
小说最后对火星人关注方式的描述,使这种文化相遇显得不祥。古老者在自身价值观和推理的指引下,终将在人类躁动不安、好争吵的地球居民身上发现一种无可救治的错误性,并认定必须将他们清除。叙述提醒读者,古老者并非全知——他们远胜人类的逻辑能力,并不能阻止他们以局部假设评判其他族群。然而,他们作出判断所需的漫长时间尺度,使危险难以轻忽。等他们缓慢作出决定时,人类或许已经变得过于复杂,无法被毁灭;灾难仍有可能发生,只是悬置在同一段漫长间隔之中,而这段间隔曾让人类接触显得无关紧要。
因此,火星人既不是简单的乌托邦式替代,也不只是映照人类习俗的一面镜子。他们拥有独立的社会秩序、关怀方式、纪律、丰富的概念体系,也有认知上的局限。通过史密斯,小说让他们的差异成为知识的来源,也成为警示——理解另一个族群,不能只把正确的推理应用于陌生的生活;还必须认识这些生活赖以成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