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与家人失散的状态
彩绘鸟叙述者与家人失散的状态并非一次单独的离别,而是长期的战时流离失所。在此期间,叙述者与亲生父母失去联系,并在苏联红军士兵中建立了新的归属感。战后的搜寻使他与父母重逢,但这次团聚也意味着与军团及他曾在那里设想的未来痛苦地分离。
身份与战时流离失所
战争期间,叙述者与他记忆中的父母失散。现有叙述没有描述他们失散的具体时刻,也没有确定某一特定事件是其原因。叙述呈现的,是后果逐渐累积——他作为一个受他人庇护的孩子生活,却无法确定家人在何处,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战争接近尾声时,他已十二岁,被当作一名失踪儿童;他的身份和家庭关系都需要重新查明。
他目睹的种种事件具体呈现了这场离散所伴随的危险。蘑菇季节时,照料他的人担心叙述者深色的外貌会使别人把他认作罗姆人并向德国人告发,于是剃掉男孩的黑发,又给他一顶大帽子遮住部分面容。村民仍对他怀有敌意。这些细节没有解释他如何与父母失散,却展现出当一个孩子的外貌使他遭人怀疑和迫害时,他的安全可能多么岌岌可危。
铁路场景进一步深化了这一背景,却没有把另一个孩子的遭遇写成叙述者本人的经历。村民听说,载着犹太人和罗姆人的封闭列车正驶向死亡,于是排在铁轨旁向驶过的列车挥手。后来,他们在铁路附近搜寻时,发现一个从列车上掉下来的小男孩。村民拿走他的衣服,把他留在铁轨旁。这一事件将叙述者自身失踪儿童的处境置于一个孩子可能失去家人、保护,甚至失去他人承认的世界之中。因此,他后来的团聚并非简单地回归原本安稳的家庭生活;这次重逢发生在普遍的战时丧失这一背景之下。
对苏联红军的新依恋
战争结束之际,叙述者已与红军导师加夫里拉、红军狙击手米特卡以及军团里的其他士兵建立了深厚的关系。加夫里拉告诉他,国家已从德国人手中获得解放,而规定要求将失踪儿童送往专门的中心,直到查明他们的父母是否还活着。这项规定使离散有了正式的战后形式——叙述者必须离开一直照料他的人,以便寻找他的原生家庭。
加夫里拉承诺,如果战争结束后三个月内没有亲属来认领他,他就会承担照顾男孩的责任,并送他去一所能让他重新学会说话的学校。这一承诺为他提供了一种可能的未来,但前提是搜寻没有结果。加夫里拉还鼓励叙述者勇敢一些,记住自己学到的东西,并每天阅读《真理报》。因此,他的关怀既饱含感情,也是在为叙述者离开军团后的生活做准备,尽管叙述者仍难以接受离别。
士兵们送给叙述者一袋礼物,加夫里拉和红军狙击手米特卡则送给他书籍。军团的裁缝为他做了一套苏军制服,他在口袋里发现一把小木手枪,一面画着约瑟夫·斯大林,另一面画着列宁。这些物品让离别有了具体的分量——男孩并非只是在不同机构之间被转送,而是带着那些已成为他自愿选择的家园的人们和理想的纪念物离开。启程前,加夫里拉检查他的随身物品是否齐全,也确认他的个人档案中记有他提供的姓名和先前住址,以及他记得的父母、家乡、亲属和朋友的情况。
搜寻与团聚
叙述者与尤里中士一同前往失踪儿童中心所在的城市。这是全国最大的工业城市,也是他战前居住的地方。为期两天的火车旅程经过遭轰炸的城镇、荒废的村庄、遗弃的军车,以及有人衣衫褴褛、向人乞讨食物和香烟的车站。沿途景象表明,这场搜寻发生在一个满目疮痍的战后世界;而目的地也将叙述者带回了他早年家庭生活的场所。
在中心,负责人把他召到办公室,同行的还有一名社会委员会成员。此人相信自己战前认识叙述者的父母。成年人看上去很紧张,叙述者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声音,随后一男一女被带了进来。他觉得两人似曾相识,也看出他们与自己颇为相像,但这份认出之感并未立刻让他确定该如何回应。他考虑要不要承认自己认出了他们,还是假装不认识。他的犹豫表明,离散造成了多大的隔阂——他们是他的父母,但这场团聚同时也是一次陌生的相遇,对方来自一个他多年未曾共同生活的世界。
男人请叙述者解开制服,检查他胸部左侧是否有胎记。叙述者知道那里确有胎记,于是停顿了一下,明白只要让他们看见胎记,双方的亲子关系便会得到确凿证明。他最终解开制服,部分原因是他同情正在哭泣的女人。胎记显露出来,证实这两名成年人就是他的父母;他们拥抱并亲吻了他。这一确认解决了他究竟是谁这一实际问题,却没有消除他内心的矛盾情绪。
回归的代价
加夫里拉常对叙述者说,父母有权与子女团聚。叙述者明白,自己十二岁,尚未长大,不能像独立的成年人那样决定此事;即使父母不愿接他回去,他也认为那仍是他们应尽的责任。他打量着他们,觉得他们看起来虚弱而不健康,并不可怕。因此,这次团聚将宽慰与责任交织在一起,并非毫无波折地回归亲密关系。
他知道自己可以逃跑,登上一列拥挤的火车,让人难以追踪到他。然而,他希望加夫里拉能找到自己,并认定逃跑会断送这个希望。同时,他也明白跟父母走意味着什么——他将无法实现成为发明家的梦想——发明能改变人们肤色的装置;也无法继续生活在加夫里拉和红军狙击手米特卡的世界里。在他的想象中,那个世界的明天已经到来。叙述者与家人失散的状态因身份确认和团聚而结束,但他对军团的依恋仍是一种真实的失去。这一事件表明,归属感远比凭生物学关系认亲更为复杂——搜寻让他重新与家人建立联系,也显露出战时的照料与陪伴已多么深刻地重塑了他对家园的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