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集体主义政治秩序

彩绘鸟

苏联集体主义政治秩序通过红军导师加夫里拉的课程呈现给无名男孩——这是一个世俗体系,人们在共产党的领导下集体行动,塑造历史,引导社会走向平等。它为无名男孩提供了另一种解释,取代了他早年生活中熟悉的宗教说法和难以预料的危险,但它所承诺的、带有明确目标的归属感附带着严苛条件——个人的价值和道路由他人决定并受到监视。

意识形态前提

加夫里拉首先否定了无名男孩熟悉的宗教框架。按照他的说法,上帝在世上没有作用,因为上帝并不存在;神父编造信仰,是为了剥削那些不了解自然和自身能力的人。同样的推理也否定了超自然存在和死后的审判。这不仅是否认宗教,更是将责任转移给人——人们自己决定人生道路,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一主张意味着每个人都举足轻重。个人的行为或许看似微不足道,但汇聚起来便构成一种模式,即使从社会最高层也能看见。加夫里拉用桌布作比喻来解释这种关系——各自分开的针脚,包括看似随意的针脚,共同构成更大的图案。领袖是从无名大众中脱颖而出的人,他关心他人的福祉,并凭借更丰富的知识引导他人的思想和行动。在这一说法中,集体目标赋予那些原本似乎孤立无依的行为以意义。

这一承诺既明确关乎社会,也关乎哲学。加夫里拉将苏联事业描述为通往这样一种社会的道路——没有富人和穷人,没有剥削,没有基于深色外貌的迫害,也没有被判定要送进毒气室的儿童。军团图书馆和营地其他建筑里悬挂的肖像,为这一承诺提供了清晰可见的核心。约瑟夫·斯大林仍然在世,而其他许多受赞颂的领袖已经去世;他的肖像更大、更明亮。加夫里拉将苏联红军的胜利和各民族的解放归功于他的领导。因此,这一理想通过一系列层级分明的历史典范得到体现,而一位在世领袖位居顶端。

共产党作为引路者与动力源

共产党处于这一秩序的制度顶层。党员从民众中选拔,接受专门训练,被分配特定任务;若劳动人民的事业有所需要,他们也应准备承受艰苦乃至牺牲。他们据称能够看出个人行为如何融入更大的格局,并推动事件朝着新的目标发展。加夫里拉把共产党比作火车头——它引领人民走向更好的目标,找出通往更美好生活的捷径,而约瑟夫·斯大林掌握着操纵杆。

共产党的权威依赖积极参与,而非仅仅一次表明信仰。党员参加漫长而激烈的会议,互相评议并自我评议,提出批评或赞扬,并指出不足。他们时刻留意自己认为有害的行为,包括受神父和地主影响的行为。据说,这种持续评议能够像淬炼钢铁一样强化组织。妨碍进步的党员会在这一自我清理过程中被清除,这个过程被比作从车上拆下卡住或歪斜的车轮。

这一体系之所以吸引无名男孩,部分原因在于它的权威并非一眼可见。士兵看起来可能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但在无名男孩眼中,拥有一张党员证就表明他是被选中的人之一,比别人懂得更多。这样的人一开口,周围的人便会安静下来,或变得更加谨慎。这张证件改变了无名男孩对普通士兵的看法——政治身份被呈现为一种特殊能力,使人能够解释事件并作出影响深远的判断。

集体评议与个人价值

按照加夫里拉的说法,一个人不能自行判定自己的价值。集体——其评议被视为权威的群体——决定什么会使一个人更有用,什么又会降低他的用处。实际上,一个人会成为他人对他的种种说法的综合体。由于表面上的盟友可能暗中是劳动人民的敌人,对人的品格不能一劳永逸地作出判断;朋友和对手都必须持续彼此监督。

这种安排使评判持续进行,并涉及多个方面。人们会依据职业能力、家庭出身、在集体中的表现以及党内地位互相比较。他们可能得到提拔、被忽视或遭到替换;随着这些衡量标准发生变化,别人对他们的看法也会改变。没有人知道经过共产党的审视,最终会形成怎样的形象。无名男孩对加入共产党充满好奇,却也对进入这样一个世界感到不安——在这里,身份要反复接受评估,而不是由稳固的自我认知来确定。

即使达到顶层,也并非一路顺遂。一个人可能在职业方面进步,却在政治方面落后;也可能沿着一条道路晋升,却在另一条道路上退步。人们必须同时攀登多架梯子,整体进程可能是一进两退。即使看似成功,也可能逆转——有人到达顶峰后仍可能跌落,不得不重新开始。这一秩序提供了目标,却无法保证人们能稳稳抵达。

家庭出身使“通过服务集体获得成就”这一承诺变得更加复杂。一个人的政治前途,部分取决于其父母是产业工人,还是农民或职员。即使父母已经去世,他们的身份仍会投下阴影。无名男孩担心,自己记忆中的生活处境——包括家中曾有雇工,以及父母并非工人——可能对自己不利。他意识到,这与自己因深色头发和眼睛而在村庄里遭受的偏见如出一辙——一个人无法选择的特征或经历,仍可能影响他人在排序时对他的看法。

无名男孩与这一体系的相遇

加夫里拉的教导让无名男孩相信,人可以通过实际行动追求善,而不必等待上帝施予善意。他把问题写在加夫里拉给他的石板上,聆听会议周围的谈话,还隔着帐篷壁偷听。这种求知热切也表明他心存不安——他正努力弄清一个政治世界的规则,而一个人的未来取决于他人作出的评判。

一个设想中的任务使这种不安变得具体。无名男孩想知道,如果集体决定让他成为深水潜水员,会发生什么。他害怕水,因为每次潜入水中都会令他想起自己曾在冰下险些溺水;然而,集体或许会把这段经历视为训练他潜水的理由。在这个例子中,集体的推理可能把创伤转化为一项资格,并搁置个人自身的恐惧和偏好。这个问题揭示了该体系对“有用”的解释中存在的张力——集体可能声称知道一个人最适合担任什么角色,即使那个角色会让他痛苦不堪。

加夫里拉把社会生活描述为在多条道路之间作出选择,其中有些路会通向陷阱或沼泽。依他之见,只有共产党知道正确的道路和目的地。人们若想幸福并有所贡献,就应在分配给自己的位置上,与劳动人民一同前进。走得太快太前,可能会与群众失去联系;落在后面则可能拖慢队伍,而跌倒的人有被踩踏的危险。这一形象生动地描绘了归属感如何体现为步调一致的行动,同时也明确呈现了跟不上队伍的代价。

理想、物质条件与叙事意义

共同目标的语言与物质匮乏和交换并存。在被占领的乡村,农民必须把他们有限的农产品中很大一部分交给正规军和游击队;拒绝可能招致惩罚性袭击。后来,在红军营地附近,村民用水果和蔬菜换取从美国运来的罐装猪肉、鞋子或帐篷帆布。这些情况并不能直接检验共产党的承诺,却让它对新社会秩序的描绘,与依旧受匮乏、强制义务和以物易物换取必需品所支配的生活形成对照。

对无名男孩而言,苏联集体主义政治秩序最初像是对遭人遗弃的一种回应——它提供了一个可以理解的模式、一位受过训练的引路人,并让他看到个人行为能够产生影响的希望。然而,这些课程也揭示了这一秩序的纪律性。集体解释一个人、监督他、衡量他的出身和用处,还可能不顾他自己的判断而决定他的道路。这种张力赋予了这些教导在叙事中的力量——归属感承诺保护人们免于毫无意义的孤立,同时又要求个人接受由他人指定的位置和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