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害者”(The Persecuto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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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害者”是丹佛斯·基顿给自己想象中的威胁网络起的名字。这个念头让他的恐惧有了可以辨认的形状,但这种表面上的明晰是莱兰·冈特制造出来的;冈特把基顿因财务不当行为而面临的真实风险重新描述成一场阴谋,并说服他继续按照冈特的安排行事。

源于真实的财务危机

基顿的恐惧伴随着一连串真实的不当行为逐渐加深。他把税务局的信件和自己的回复保存在市政大楼一只上锁的文件柜抽屉里。尽管回复上标有“DK/sl”,但他的秘书雪莉·劳伦斯并未打出这些信件。因此,这些首字母看起来像是日常办公室工作留下的标记,却掩盖了基顿亲自处理这些信件的事实。

信件背后的威胁确实存在——州政府想要审计镇上的全部账目。审计范围不仅包括税务记录,还涉及收入分享款、开支、道路维护、市政执法预算、公园部门账目,以及由州政府资助的试验性树木农场。对基顿而言,审计使他的公职责任与私下掩盖的事情陷入正面冲突。

他挪用公款起初是为了填补赌博损失。在赛马场输钱后,他又回去试图赢回损失,结果输得更多,于是从镇上的备用现金基金中拿走一百美元,掩盖支票账户因此出现的缺口。赌博仍在继续;到1990年秋,他找到了一名愿意接受比赛马场更大赌注的赌庄,但这并未改善他的运气。他的私人损失与公账之间确实存在缺口,尽管他对周围危险的解释已陷入妄想。

从模糊威胁到具名敌人

基顿最初把迫害者想成一个没有具体面目的“他们”——一股无处不在、令他无法理解或正面对抗的力量。当他在家中发现的警告纸条里出现“挪用公款”一词时,这种弥漫的猜疑尤其具有杀伤力。这项指控触及一桩真实罪行,使匿名威胁与他试图隐瞒的证据合而为一。

被关在书房里时,基顿已把税务局的档案带回家,并在计划杀死妻子、诺里斯·里奇威克,然后自杀。他相信这些行为能让自己永远摆脱迫害者。他的左轮手枪尚未装弹;电话铃响时,他扣动扳机,只听到一声干脆的空响。这次打断显露出,他的私人受迫害叙事已经将他逼到多么接近付诸行动的地步。

莱兰·冈特打来电话,说话时仿佛已经了解基顿的遭遇。他问基顿是否发现“他们”曾到过他家,随后又确认了基顿的怀疑——迫害者遍布镇上。基顿担心电话线遭人窃听,但冈特向他保证并非如此,还声称自己以前也遇到过“他们”。这种仿佛共享秘密的了解,使冈特在基顿看来成了难得的盟友。

冈特对妄想的引导

冈特并非只是安抚基顿;他改变了基顿心中迫害者的作用。他警告基顿,自杀只会让事情对“他们”太过容易,并描述了基顿若自杀,“他们”据说会采取什么行动。这番劝说暂时使基顿放弃了原定的杀人后自杀计划。随后,冈特给出一条看似实际的建议——不要贸然行事,照常表现,想去赛马场的话就去。

关键的转变,是从一股无形力量转向一份所谓参与者名单。基顿开始认为,“他们”有面孔、有名字,也可能受到伤害。冈特把艾伦·潘伯恩、富勒顿、塞缪尔斯、一名姓威廉姆斯的女子,以及基顿的妻子列为阴谋成员,随后又指出潘伯恩很可能是首领。他告诉基顿,潘伯恩想让他杀死一两名下属,再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些是冈特的说法,并非关于那些人的确凿事实,但基顿接受了这些说法,将其视作自己感受到的危险的解释。

基顿强烈地表示赞同,接着询问该怎么办。冈特建议他照常行事,并把寻常举动说成迷惑想象中敌人的办法。这项建议遏制了基顿眼下的计划,却保留了那种使他依赖冈特解读的妄想。于是,“迫害者”不仅成了基顿恐惧的名称,也成了冈特用来左右他行动的手段。

这一概念的作用与局限

这一概念建立在事实与虚构令人不安的交叠之上。基顿确实隐匿了信件往来、拿走了公款,也确实得知有人要求进行全面审计。他家中的警告纸条利用了这一弱点。然而,有一个协同行动的团体正在监视他、那些被点名的镇民正在密谋对付他,以及潘伯恩意图促使他走向死亡,这些说法都来自基顿受迫害妄想的解读与冈特的操纵,而非证明此类阴谋存在的证据。

这种区别使迫害者成为有效的叙事手段——挪用公款的指控之所以能够击中基顿,是因为他确实挪用了公款;但把指控说成一个无处不在的敌人所为,则让他得以逃避自己选择所带来的真实后果。冈特以阴谋取代问责,继而把自己塑造成能够解读这场阴谋的人。所谓威胁大多仍看不见,但其后果确凿无疑——基顿的猜疑不断压缩他的世界,使他接近致命行动,并令他更愿意听从冈特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