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公社

恶心

巴黎公社是一次被人们铭记的政治动乱,它在小说中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对起义的叙述,不如说在于人们如何利用对它的记忆。按照奥利维耶·布莱维涅本人的说法,这场动乱促使他终身致力于恢复秩序;后来,布维尔精英阶层将自身权威纪念为城市功绩,而一位前起义者精心雕刻的木板,则留下了这一时期另一种更为边缘的痕迹。

公社——政治转折点

博物馆对奥利维耶·布莱维涅生平的介绍称,巴黎公社起义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迫使他像许多巴黎人一样,在国民议会的庇护下避居凡尔赛。在年轻人被认为正当享乐的年纪,他发誓要献身一生,重建秩序。因此,这段传记叙事将巴黎公社描绘成一场塑造性危机——政治动乱由此成为一个后来将跻身布维尔知名商界人士和政界人士之列的人的起源故事。

布莱维涅声称自己对这场危机的回应,不止于个人信念。在一场著名演讲中,他主张统治阶级不再愿意统治,因此正在失职;那些凭借世袭、教育和经验而具备掌权资格的人,首要职责就是治理国家。他呼吁恢复权威,将对混乱的记忆转化为精英领导的正当理由。因此,在博物馆的历史叙述中,巴黎公社并非仅仅是过去的一次起义,而是布莱维涅界定政治责任时所对照的事件。

从记忆到布维尔的城市历史

博物馆中的肖像将城市领袖塑造成稳定、繁荣公共秩序的缔造者。一座展厅陈列着一百五十余幅肖像,其中包括1875年至1910年间属于布维尔精英阶层的人物。随附的城市记录将建设圣塞西尔海滨教堂、于1882年创立布维尔船主与商人联合会、扩建港口并改善其港湾环境的功绩归于这些人。记录还记载了他们挫败1898年航运罢工一事,以及他们的儿子在1914年服役的经历。

这段记述将布莱维涅对巴黎公社的回应置于更广泛的正当统治主张之中。精英阶层被描绘成理应享有生活、工作、财富、指挥权、尊重乃至不朽的人;他们的政治权威被说成是对其公共成就的恰当奖赏。然而,这些画作也揭示了要让这种历史遗产显得不言自明,必须付出怎样的努力。叙述者看到,画中面孔被打磨得如瓷器般清晰,既脱离自然,也脱离普通人脆弱的肉身以及生活中的不确定性。肖像将社会权力转化为仿佛永恒不变的城市遗产。

博物馆中的另一种记忆

博物馆访客听说了另一位巴黎公社幸存者的故事——一名起义者一直留在布维尔,直到大赦颁布;他曾藏身阁楼,后来试图前往美国,却被港口警察拦下。闲暇时,他雕刻了一块大型橡木板,描绘奥尔西尼的刺杀未遂事件。他手边只有一把小刀和一把指甲锉;指甲锉让他得以刻画人物的手和眼睛。这块木板长五英尺、宽三英尺,上有七十个人物,还有两匹马拉着皇帝的马车。

一位访客称赞画中每张脸都各具神采,并催促叙述者去看看这块木板。叙述者拒绝了,说自己是来再次欣赏博尔杜兰的画作的。这个拒绝使起义者的作品被排除在叙述者选择的观赏路线之外,尽管其中的对照意味分明——展厅中的官方肖像以光鲜而威严的形象保存统治阶级的面貌;雕刻木板则通过艰苦的劳作,以及一段隐匿和离乡未遂的故事,承载起义者的记忆。

阶级、仪式与动乱的余波

小说还展现了布维尔的社会秩序如何在日常举止中延续。在图尔讷布里德街,家家户户缓步而行,以郑重的握手和举帽致意。叙述者将海事林荫大道所体现的衣着光鲜、神态自信,与绿丘居民的破旧模样区分开来。这些细微的示意与区隔,使一种等级秩序变得可见,而布莱维涅要求精英阶层统治的主张,则更明确地表达了这种秩序的政治依据。

综合来看,官方传记、肖像展厅、起义者的雕刻以及街头的社会礼仪,表明巴黎公社的意义通过彼此竞争的记忆形式延续下来。布莱维涅的传记将动乱变成恢复权威的依据;城市展厅把权威转化为持久的公共遗产;工匠的木板则为革命历史留下了较少官方色彩的实物痕迹。小说并未完整叙述巴黎公社本身,而是揭示一场过去的危机如何被选择、塑造和展示,用以说明谁有资格宣称自己代表秩序,又有谁被排除在受尊崇的形象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