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皈依的异教徒,生活在背教的清教徒之间”

惊悦

“我曾是皈依的异教徒,生活在背教的清教徒之间”是C. S.刘易斯对一种经由反复转变而形成的宗教立场的简要描述——童年时期的基督教信仰、背弃信仰、重新对超自然事物敞开心扉,以及最终顺服上帝。这句话的核心是一种不对称。刘易斯称自己为皈依者,因为信仰在遭到拒绝后重新回归;他所说的“背教的清教徒”,则是那些在他看来继承了基督教、却失去了或忽视其宗教实质的人。

含义与背景

这句话出现在刘易斯讲述性欲,以及自己难以认同当时的道德观念之后。他将自己对一位舞女的欲望与浪漫爱情区分开来,并称这种欲望并未使他产生罪疚感。后面这句话概括了由此产生的不协调——刘易斯自己的宗教经历从继承而来的基督教信仰走向不信,而在他看来,周遭文化则兼具清教徒的传统与实际上的背离信仰。这是对过去的自我描述,并非声称他周围的每个人都持有同样的信念。

从童年信仰到背弃信仰

在奥尔迪学校,刘易斯成了一名笃信者。起初,教会的盎格鲁公教礼拜在他看来既陌生又异样,但教会牧师将基督教教义当作自己确实相信的真理来教导,使他先前虽已宣认、却未曾深入体会的信念变得鲜活起来。这一觉醒伴随着对灵魂安危的恐惧。他开始认真祷告、阅读《圣经》,并努力遵循良知。他回忆说,男生之间的宗教讨论有时严肃而健全,并非歇斯底里。

这种信仰并未保持稳固。在沙特尔,试图在每晚祷告中强迫自己产生鲜明的情感“领悟”,带来了重压,使宗教实践变成令人精疲力竭的负担,也让背弃信仰显得诱人。古典学研究,尤其是维吉尔的作品,带来了更明确的思想挑战——教师将异教信仰视为自然产生的谬误,却又把基督教当作独一无二的真理而排除在外,却不解释二者之间的关系。刘易斯无法理解,为什么基督教应被视为宗教一般历史中的例外。悲观主义与对神秘学的兴趣也削弱了他的信仰,尽管他并未声称二者构成一套逻辑自洽的立场。他逐渐放弃了基督教;这一过程带给他的不是失落感,而是轻松感。

成为基督徒之前的皈依者

刘易斯的回归并非始于接受基督教教义,而是始于重新审视物质主义。阅读W. B.叶芝的散文,使他接触到一种严肃的非基督教魔法信仰,以及物质世界之外的世界;阅读莫里斯·梅特林克,则使他接触到灵学、神智学与泛神论。刘易斯并未认同这些思想体系,但它们的存在动摇了他原先的假设,即物质主义是唯一在思想上负责任的立场。“另有某种事物”的可能性,使他早年对神秘学知识的兴趣复苏。

多年后,他与欧文·巴菲尔德的论争挑战了他对自己所处时代各种假设的信心,也挑战了他对现实纯粹感官性解释的信心。巴菲尔德的批评揭示了刘易斯实在论中的一个问题——他想把被感知的宇宙视为根本,同时又主张逻辑、道德与审美判断具有客观效力。刘易斯逐渐认识到,这种组合无法支撑他赋予思想与价值的主张。这些论证为他走向有神论打开了道路,但并未使他成为人智学者,也没有立即使他成为基督徒。

这句话的限度及其实现

1929年牛津三一学期,刘易斯独自待在牛津大学莫德林学院的房间里,屈服于“上帝是上帝”这一结论,跪下祷告。他后来称之为仅仅皈依有神论——他承认的那位上帝,当时在他心中还没有与“喜悦”联系起来,而且他那时并不相信来世。因此,“皈依的异教徒”指的是一个真实却尚未完成的转折点,而非他最终皈依基督教。

刘易斯后来走向基督教,这一历程改变了他对宗教多元性的理解。他不再试图从一千种虚假宗教中寻找唯一的真宗教,而开始追问异教传统中已有的种种暗示在哪里得到了成熟。他逐渐认为,《福音书》既是历史,又不同于普通历史或神话;在其中,神话成为事实,上帝成为人。这句话因此指称一段经历信仰、拒绝与信仰复归的历程;它并未把这些阶段合并为同一事件,也不意味着最初回归上帝时,他已经得出了基督教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