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性

惊悦

北方性是C. S.刘易斯对一种想象力量的称呼;这种力量打破了他少年时期“喜悦”长期缺席的状态——它呈现为北方神话世界的景象,起初源于教室里的一则标题和一幅插图,随后改变了他的阅读、音乐体验、对自然的关注以及对欲望的理解。它的重要性不只在于它引介了哪些神话,更在于它恢复了刘易斯曾以为已经失去的渴望,也在于他后来认识到,试图占有这种渴望,反而会使它退去。

教室里的邂逅

刘易斯把北方性的回归定位在他进入沙特尔后不久,彼时他所说的漫长冬季已过去;那段日子里,想象力仿佛一直沉睡。他偶然注意到一份文学期刊上的标题和图片,期刊或许是《书人》或《泰晤士报文学增刊》。标题是“《齐格弗里德与诸神的黄昏》”,图片则是亚瑟·拉克姆的一幅插图。刘易斯从未听说过瓦格纳或齐格弗里德,起初还以为标题说的是诸神居住的暮色。然而,他立即感到,那个场景属于一个不同于凯尔特式、林木葱郁或尘世暮色的世界。

这一反应既是想象中的认出,也是失落。北方性唤回了他对多年不曾出现的早先那种“喜悦”的记忆,但北方世界和那段记忆中的“喜悦”似乎都遥不可及。刘易斯写道,这两种距离——北方世界与他自身过去的经历——汇成一种渴望,而他几乎刚认出它,它便消失了。从那一刻起,他明白,再次拥有这种体验成了欲望的最高目标。因此,这次邂逅并没有让他长久占有它;它使他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也使他意识到渴望本身。

从图像到音乐与神话

这场偶然的邂逅后来有了实际的后续——刘易斯的父亲曾送给兄弟俩一台留声机。刘易斯早已喜欢翻阅留声机唱片目录,尽管他此前觉得那些标题陌生、带着德语或意大利语名字的歌剧唱片与自己无关。看见拉克姆的插图一两周后,他遇到一本名为《声音盒》的杂志;杂志正在连载重要歌剧的剧情梗概,并刊出了整部《尼伯龙根的指环》的梗概。读过介绍后,他知道了齐格弗里德是谁,也明白标题中的“黄昏”是什么意思。他仅凭这些梗概,便开始创作一首英雄史诗,采用瓦格纳版本的尼伯龙根故事。他的经验不足,从一些押韵便可看出,例如让阿尔贝里希与“沟渠”押韵,让米梅与“时间”押韵;他以蒲柏的《奥德赛》为范本,诗作最终未能完成,四卷只写到《莱茵的黄金》的最后一场。

尽管未完成,这首诗仍标志着刘易斯对写作的理解发生了变化。起初,他以诗句是否押韵、格律是否合宜、故事是否推进来评判自己的作品。到第四卷开篇时,他转而尝试传达自己感受到的激动,寻找能够暗示而非仅仅陈述这种感受的语言。这番尝试失败了,但刘易斯认为,正是在那次失败中,他开始领会写作的意义。

刘易斯尚未听过瓦格纳的音乐,作曲家的名字以及与之相关的印刷文字却早已成为强有力的象征。接下来的假期里,他在T.伊登斯·奥斯本那间昏暗拥挤的店铺中,第一次听到《女武神的骑行》唱片。他听到的不是一首孤立的音乐会曲目,而是英雄戏剧的一部分;音乐给他带来的冲击非同寻常。瓦格纳的唱片主要选自《尼伯龙根的指环》,也有《罗恩格林》和《帕西法尔》;这些唱片成了他零用钱的主要用途,也是他索要礼物时最常提出的愿望。他并不认为这只是普通音乐享受的加量——在他看来,瓦格纳的音乐属于截然不同的一类体验,其中既有激动与惊异,也有他无法命名的感受。

那年夏天,刘易斯住在都柏林郊外邓德拉姆的表亲家中,在客厅桌上发现了那本由拉克姆绘图、并开启这一经历的书。他极想得到这本书,最终买到一本较便宜的版本,售价十五先令。他的哥哥也分担了购书费用,出了七先令六便士,尽管他对北方性兴趣不大;刘易斯后来也承认,这笔钱本可有许多更好的用途。书中的插图使神话世界具体可见,并让他把这一世界与音乐联系起来,从而深化了这番体验。

重要性、崇敬与自然

刘易斯回忆说,北方性当时压过了周遭日常生活中的种种牵挂。阿斯加德和女武神似乎比舍监、舞蹈教师以及他能否赢得奖学金更重要;更令人惊讶的是,它们似乎也比他日益增长的基督教信仰疑虑更重要。他并未把这种想象上的依恋视为一种新宗教——它不要求信念,也不施加义务。但他后来明白,其中包含某种近似崇敬的东西,是一种不以自我为中心、珍视对象本身的回应。他推测,这次与自己并不信奉的北欧诸神相遇,或许使他学会了一种崇敬的能力;在他早先的宗教生活中,他并未以同样方式体验过这种能力。按照这一回顾性的解释,即使这段经历伴随的宗教疏离,也可能成为日后善果的源头。

这场想象上的变化也改变了刘易斯与外在自然的关系。起初,风景只是他想象瓦格纳场景的背景。他在威克洛山脉骑车时,会想象米梅可能遇见齐格琳德的地方、齐格弗里德可能听见鸟鸣的地方,或法夫纳可能从洞穴中出现的地方。然而,渐渐地,自然不再只是文学与音乐的插图,而本身成了体验“喜悦”的媒介。刘易斯并未把这种体验说成对植物或鸟类的系统研究;场景的氛围对他而言比给其中的事物分类更重要,而他的回应也不只是视觉上的注意。

这种逐渐形成的关系并未使“喜悦”成为一种稳定的占有物。刘易斯的叙述强调,“喜悦”始终是对遥远、过去或尚未来临之物的渴望。书籍和自然景象共同提醒他,有些东西他无法完全拥有。因此,北方性开启了一种体验世界的方式,同时保留了使这种体验成为渴望而非永久状态的距离。

学习、复现与双重生活

从瓦格纳出发,刘易斯进一步阅读北欧神话书籍,包括《北欧人的神话》《条顿民族的神话与传说》和马莱的《北方古物》。他逐渐熟悉神话体系,甚至会想,如果有老师指导,自己一定会努力学习古诺尔斯语。然而,学习神话带来的智识满足,并不等同于最初的“喜悦”。起初,这些书再次带给他“喜悦”的片刻,他却没有察觉这种体验正在变得稀少;直到后来,他才逐渐认识到,渴望与围绕它积累的知识并非一回事。

北方性的回归也使刘易斯的生命叙述分成两条线。他说,就与“喜悦”有关的内在生活而言,它与外在处境变得如此不同,以至于他仿佛不得不讲述两个故事。外在生活可能忙碌或顺遂,内心却感到空虚;反过来,外在生活的苦难也可能与内心的狂喜并存。后来重述自己的学生时代时,他承认这两种叙述都成立——那几个月既有疲惫乏味,也有强烈的内在体验,足以使同一时期看起来如同天堂。重点并非以其中一种说法取消另一种,而是呈现截然不同的体验如何同时存在。

刘易斯与亚瑟初次结交时,“喜悦”又一次出现。他们发现彼此有共同热情时,也发现自己不仅喜欢相同的内容,而且喜欢其中相同的部分,方式也完全相同;两人都认出了那阵“喜悦”的刺痛,对两人来说,它所指向的都是北方。这段友谊使一种私人的想象体验变得清晰可辨,也让他明白别人能够与自己分享这种体验。刘易斯说,发现彼此如此相似本身就是一件奇事,因为他此前甚至没有想到,这样的朋友会存在。

消退与追寻的危险

回顾往事时,刘易斯区分了最初的北方性与由它发展出的学术兴趣。他不断累积对埃达神话世界的知识,却逐渐走向一种懂得更多、享受更少的状态。他终于注意到,自己已不再感受到从前那种兴奋,并开始认为最初的体验已经离去。失望促使他尝试找回它,但他找不到使它重现的可靠方法。

刘易斯后来分析,自己在那番努力中犯了一个错误——他把渴望的体验当成自己心灵的一种状态,仿佛可以将它重新制造出来或加以监控。在他的叙述中,只有当注意力集中于自我之外的对象时,渴望才会出现;对象可以是山、过去,也可以是阿斯加德的诸神。内心的兴奋是结果,而不是应当追求的对象。他阅读、听音乐或散步时,有时会留意自己的心灵,寻找旧日感受的迹象;感受一旦出现,他又试图留住它。捕捉感受的努力本身,可能打断带来这种感受的忘我状态。

他还学会了将北方性与性欲区分开来。威廉·莫里斯的作品也成了体验“喜悦”的媒介后,刘易斯发现自己可能会把想象森林的吸引力误认为是对其中女性居民的欲望。沿着这一念头追究下去,带来的确有愉悦,却不是他一直寻求的那种渴望。刘易斯解释说,失败并非源于道德上的抗拒愉悦,而是因为他发现愉悦回应的是另一种欲望。这一区别成为他对北方性更广泛论述的一部分——北方性的力量依赖一个自我之外的对象,智识上的掌握和对内在感受的追求都无法取代那个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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