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花

惊悦

蓝花是C. S.刘易斯对一种渴望的称呼;据他说,这种渴望在他未满六岁前首次攫住了他。从育儿室望出去,远处的山丘是这一渴望的起点;这个意象标示了他一生中反复出现的一种模式——艺术与风景唤起强烈欲望,而单单占有引发欲望之物,并不能使欲望得到满足。它的重要性不在于某一件事物,而在于他一次次与诗歌、神话、音乐和小说相遇,这些经历不断唤醒并重塑了那种欲望。

山丘与最初的渴望

从育儿室的窗户望去,低矮绵延的卡斯尔雷山丘对孩子们而言似乎近在眼前,却又无法企及。刘易斯回忆说,山丘教会了他渴望;在未满六岁时,他便成了蓝花的虔诚信徒。因此,这个意象始于对景色的一次特定观看——距离使山丘不再只是风景,成为他第一次体验某种欲望的契机,而欲望的对象始终遥不可及。

蓝花属于刘易斯对童年的描述;在他看来,童年大体上缺少想象力或宗教方面的强烈体验。他将偶尔出现的喜悦时刻,与家庭生活中的寻常幸福区分开来。山丘并未使整个童年都变得奇妙;它们让他早早体验到一种渴求,而这种渴求不同于日常的满足感。这一区别有助于解释,他后来为何不把蓝花视为一段愉快的回忆,而是看作一种持久想象倾向的开端。

文学使模式重现

他对马修·阿诺德的《索赫拉布与鲁斯塔姆》的反应,展现了艺术如何唤醒这种渴望,却又不让它局限于作品情节或渊博典故。刘易斯在坎贝尔学院读书时,受到诗中遥远、宁静而深沉忧郁的氛围吸引,也留意到其中一些具体意象——来自北京的艺术家、王后花园里的柏树、来自喀布尔的小贩,以及科拉斯米亚荒原。他当时还不理解核心悲剧,也不熟悉荷马;后来他发现,《伊利亚特》使他想起了《索赫拉布与鲁斯塔姆》。这一连串经历说明,一次文学邂逅可以为另一次做好准备;而蓝花本身仍是一种独特的渴望,并非单纯的审美愉悦。

在沙特尔,一册附有插图的《齐格弗里德与诸神的黄昏》突然唤回了那份已经失去的渴望。一则标题和亚瑟·拉克姆的插图,让刘易斯首次接触瓦格纳的世界;他认出那是北方性——北方夏日暮光笼罩下广阔而遥远的空间。那幅图也使他回想起泰格纳的《挽歌》、巴尔德尔,以及向着太阳航行的鹤。就在那一刻,插图中遥远的世界与他自己早年喜悦的记忆重新浮现,两者交融在一起。这种体验几乎在他认出它的同时便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确信——重新获得它,已成为他最迫切的渴望。

在刘易斯听到瓦格纳的音乐之前,印刷品就已首次唤起了这种反应。后来,他在T.伊登斯·奥斯本的店里听到《女武神的骑行》录音时,感受到的是英雄戏剧般的力量,而非一首供人置身事外欣赏的音乐会曲目。瓦格纳的唱片,尤其是《尼伯龙根的指环》组曲中的唱片,成了他经常用零花钱购买的东西,也常被选作礼物。他认为,这并非只是音乐爱好的简单扩展,而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很难称之为愉悦——其中有苦恼、狂喜、惊奇,以及彼此冲突的感受。从插图到音乐,这一过程显示,渴望通过不同形式而变得更加强烈,却没有得到解决。

阅读、接受与转化

刘易斯后来阅读荷马,使蓝花所呈现的模式又有了新的转折。在柯克帕特里克指导下,他和导师研读了《伊利亚特》中关于阿基里斯的部分,随后读完整部《奥德赛》。他最初的反应受到威廉·莫里斯作品的浪漫化影响;他把喀耳刻称作贤妻女巫,又把婚姻描述为高潮迭起的潮汐。他后来表示,这种年轻时的误读已经过去,但那些漂泊经历仍然重要,而奥德修斯脱去褴褛衣衫、拉弓的情节,对他的意义甚至更深。由此可见,重读会改变荷马作品的价值,但距离与归返所蕴含的想象力量依然存在。

蓝花的历程并非只是寻找某种失去的感觉。在谈到阅读乔治·麦克唐纳的《幻象》时,刘易斯描述了自己如何遇见一个熟悉的世界——林间旅程、幽灵般的敌人,以及善良与邪恶的女子;然而,他发现这个世界因一种新的特质而改变了,而他后来称这种特质为圣洁。这段较晚的经历说明,最初与遥远风景和想象世界相连的渴望,如何能经由文学转向别处。蓝花为这种欲望的早期形态命名;它在截然不同的作品中反复出现,显示这种欲望得以延续,即使吸引他的事物的意义已经改变。

意义

在这些经历中,蓝花与其说是一个固定的象征,不如说是一条线索,将彼此不同的接受体验联系起来。卡斯尔雷山丘最先教会刘易斯渴望可见却无法企及的事物;阿诺德的诗赋予这种渴望一种文学氛围;拉克姆的瓦格纳插图突然使它复苏;瓦格纳的音乐使它加深;后来,荷马与麦克唐纳的作品也因刘易斯接触它们的先后次序而获得了不同意义。每一部作品都有其自身价值,但每一部也会改变他接受下一部作品的方式。

这一表达也保留了刘易斯的叙述中愉悦与喜悦之间一个至关重要的区别。所追寻的体验带有渴望与距离的特征;它在沙特尔短暂重现时,也与它的消逝密不可分。因此,蓝花既指一种源头,也指一种反复出现的状态——想象中的相遇让人有望接触某种自我以外的事物,但它们唤起的欲望无法转化为永久的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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