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务仪式带来的安全与关怀
我们一直住在城堡里家务仪式带来的安全与关怀,是康斯坦丝·布莱克伍德维系布莱克伍德家日常秩序的实际方式——她用心准备饭菜,把食物储存起来以备日后使用,并让房间和物件各归其位。这些举动照料着朱利安·布莱克伍德和玛丽·凯瑟琳·布莱克伍德,同时也界定了谁可以参与、哪些东西可以触碰。宅邸遭到破坏后,这些惯例并非只是为了恢复旧居,而是帮助姐妹俩利用残存之物,建立更小、更安全的生活。
食物、劳作与传承
家中的食物惯例跨越了几代人。地窖里存放着布莱克伍德家的女性制作的腌藏食品,从贴着褪色手写标签的果酱罐,到蔬菜、腌菜,以及母亲留下的六罐苹果果冻,应有尽有。康斯坦丝·布莱克伍德延续着这项工作,又添上成排的腌藏食品,摆放得整齐美观。玛丽·凯瑟琳把康斯坦丝储藏食物的做法比作埋藏宝藏;康斯坦丝则给出实际的解释——从地里收获的食物必须保存起来,不能任其变质。因此,地窖既记录了劳动,也记录了传承,每一代人的成果都清晰地陈列在其他代人的成果旁边。
这份传承受规矩约束。康斯坦丝说,家族早年留下的腌藏食品不能吃,因为它们会害死家里人;姐妹俩吃的食物,都是康斯坦丝为她们制作的。在一个星期六的日常里,玛丽·凯瑟琳吃着康斯坦丝为她制作并储存的杏子酱,同时想象着保存这罐酱时那个明媚的早晨。这只罐子让关怀变得具体——早先付出的劳动,后来成为可以享用的一餐。但惯例也有界限。玛丽·凯瑟琳不许准备食物、碰刀具或采蘑菇,不过她有时会把园子里的收成带进屋,也会照料康斯坦丝的工具。家庭秩序将责任与许可分配给不同的人,却并不平等。
供餐与照料
康斯坦丝做饭也是照顾特定需求的方式。她为朱利安·布莱克伍德安排了溏心蛋、松饼和布丁,也为玛丽·凯瑟琳另备一餐。早晨,她把朱利安的托盘准备好——用黄色雏菊图案的壶盛热牛奶,并把吐司切成小方块,因为他可能会留下看起来难以入口的食物。他睡得不好,额外服用一片治心脏的药后,可能仍会昏昏欲睡;即使他吃不下早餐,康斯坦丝在身边对他也很重要。她把托盘送到他的房间;在状态较好的早晨,她则把他带到厨房,让他坐在旧书桌旁,置身于自己的文件之中。
这种照料持续而稳定,却也是围绕脆弱状态安排的劳动。康斯坦丝替朱利安换床铺,清洗他的药杯;她有时试着整理他的房间,但他不喜欢别人打扰,会把自己的东西放在各自的位置上。玛丽·凯瑟琳想对他更好些,便考虑做一些细小的事来帮忙,比如请康斯坦丝给他做一块松软的蛋糕。相比之下,查尔斯·布莱克伍德嘲笑朱利安依赖他人,还叫康斯坦丝不要回应他的呼唤。这一幕将细心照料与对照料所需劳动的不耐烦摆在一起,也展现出朱利安的日常舒适在多大程度上取决于康斯坦丝的回应。
秩序、污染与猜疑
家中的秩序也为物件和空间规定了恰当的摆放位置。姐妹俩在星期一整理房子,小心地把小物件放回原处;春天,她们会清洗并擦亮房子,为新的一年做好准备。玛丽·凯瑟琳尤其留意那些被移出指定位置的物件。储藏室里的碟子散落在房子各处时,她认为这些东西偏离了妥善存放的位置,于是从桌上拿走一只碟子和一支烟斗。这种爱惜不只是整洁——家中累积的物件被视为一套传承下来的摆放秩序的一部分,不应随意更动。
糖碗揭示了平常的家务举动如何可能带上更令人不安的意味。家族中毒后,康斯坦丝从餐桌上拿走那只沉重的传家银碗,在医生或警察到来前将它倒空,并用滚水刷洗。她解释说,里面有一只蜘蛛。这一举动被描述为古怪,后来海伦·克拉克也将它与围绕死亡事件的猜疑联系起来。因此,在其他情形下显得谨慎细致的清洁举动,在这里却可能引发另一种解读——清洗并复原一件物品可以是一种照料,但在此处也被视为可能的证据。这一事件使屋内的惯例以姐妹俩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式呈现在外人面前。
宅邸遭到破坏之后
宅邸受损后,家务仪式立即成为应对失去的方式。厨房桌子被掀翻;椅子、碟子、食物箱、罐子、抽屉和传家的银餐具都被打坏或散落。康斯坦丝的第一项吩咐是从早餐开始。她从地窖取出食物,包括蔬菜汤、草莓酱、鸡汤和腌牛肉,随后发现面粉、盐、土豆、面包、鸡蛋、牛奶和黄油仍然可用。玛丽·凯瑟琳找到三把完好的椅子,把它们摆在桌旁。她们吃了鸡汤和涂黄油的面包,尽管玛丽·凯瑟琳后来意识到,往日熟悉的秩序已经结束。这顿饭支撑着她们,却没有假装旧日的生活模式仍完好无损。
接着,康斯坦丝开始清理厨房。姐妹俩分拣残骸,找出仍可使用的东西——杯子、盘子、碗、完好的罐头、香料和银餐具。她们把餐具理整齐,放回抽屉。康斯坦丝挑了一只印花杯子和一只印花盘子,又给玛丽·凯瑟琳一只内侧为浅黄色的绿杯;她坚持说,她们会继续像淑女一样用餐,使用带把手的杯子。这个选择通过一种朴素而具体的做法保留了尊严,同时也承认从前的丰足已经消失。她们把瓦砾扫进餐厅,关上餐厅的门,从此再也没有打开。刷洗厨房地板后,康斯坦丝整理找回来的餐具,并找出一个给乔纳斯装牛奶的平底锅。前门和厨房门都上了锁、插上门闩;有人敲门时,姐妹俩就躲到地窖的楼梯上。如今,清洁、进食和锁门都成了让房子可以居住并抵御外界的同一项工作。
新的家庭生活模式
姐妹俩继续维持日常惯例,但也随房屋的变化而作出调整。玛丽·凯瑟琳用硬纸板遮住厨房的门和窗,使外人无法看见里面。康斯坦丝不肯接受脏窗户,尽管遮挡物让厨房变暗,也削弱了她喜爱的阳光。她们留意驶近的汽车,后来还用路障保护通往房子的入口。在屋内,康斯坦丝清洗架子、桌子、窗户和地板;救回来的餐具和食物都被整理妥当,她也开始做洋葱派。熟悉的烹饪和清洁仍在继续,只是如今又添上了防范措施,表明这户人家已变得多么容易受到侵扰。
食物也从外面送来,但只在姐妹俩能够掌控的条件下接收。村民通常在傍晚把篮子放在前门台阶上,篮子里多半有烤鸡,有时也有水果、腌藏食品、蛋糕、派、饼干或其他菜肴。送食物的人悄无声息;姐妹俩等到天黑、确定附近无人后才开门,取走食物,再把篮子送回去。康斯坦丝会评价菜肴的做法,有时还会按照自己的规矩重新处理。便条可能会说明某样东西是为了补偿被损坏的餐具,也可能为窗帘或竖琴致歉。这些食物代表了实际帮助,而秘密进行的往来则让姐妹俩与送食物的人保持距离。
因此,家务仪式从维系一个传承下来的家庭,转变为在缩小且设防的家中求生的方式。康斯坦丝的关怀仍体现在备餐、清洗和收拾家中物品上;玛丽·凯瑟琳参与家务的范围仍有限,但她逐渐承担起抢救物品、守护空间和留意周围动静的工作。这些惯例无法恢复已经封闭的房间,也无法找回已经失去的物品。它们为姐妹俩提供的,是一种切实可行的生活秩序——饭菜摆上桌,可用的杯子放上架,门锁好,关怀则在她们仍然居住的家所能容纳的范围内继续给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