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家庭相册

我知道这是真的

康切蒂娜的家庭相册,是这对双胞胎能够触及家族生活的实物记录;若没有它,他们只能零零碎碎地回想这些往事。相册从燃烧的房子里获救,书脊由雷修复,内页却仍杂乱无序。它因此不只是一册照片——既保存了几代人的面容,也显露出记忆维系得何其脆弱。相册最终被打开时,多米尼克和托马斯共同观看;这本受损的册子既是档案,也是兄弟重聚的媒介。

火灾中的抢救

家中失火时,康切蒂娜折返回屋内取相册;她把相册放在碗橱最底层的抽屉里。她哭着走出来,把相册紧紧抱在胸前,外套正冒着烟,口袋也着了火。安东尼先生脱下她的外套,把火踩灭。抢救之后,康切蒂娜的脸上沾满煤灰,眉毛也被火燎焦;她伸手想把多米尼克和托马斯搂到身边时,散落的照片从相册里滑出,掉在地上。

一家人的如释重负,缘于康切蒂娜设法让三样东西重新回到他们身边——她父亲建造的房子得以保住,儿子们就在身旁,而相册也幸存了下来。她一再安慰大家说:“没事了,没事了。”这句话属于这个重聚、脱险的特定时刻。多年以后,多米尼克梦见母亲——她自1987年死于乳腺癌后——站在他公寓的观景窗前,身旁有乔伊,嘴里说着同样的安慰。随着相册对那场火灾的记忆,这句话再度浮现——过去的危险场景化作一则信息,延续到多米尼克后来的悲痛之中。

损坏、修复与照料

相册翻开、合上的次数太多,两枚黄铜封面销钉最终弯折断裂。大部分黑色硬纸板内页也松脱下来。损坏是多年累积的结果;到1986年10月康切蒂娜在耶鲁纽黑文医院接受手术时,这本册子已经破损了一段时间。因此,它磨损的结构和其中的照片一样,清楚记录着反复使用的痕迹。

康切蒂娜躺在医院接受检查和癌症治疗时,雷决定修好相册。他在车库里用特制裁切的铝条和小金属螺栓加固断裂的书脊。他把相册举到手臂伸直的距离,封面朝下对着地面,像扑动一只被捉住的鸭子的翅膀那样来回扇动封面,给多米尼克看修复后的样子。他的修理让相册重新可以使用,却没能使它恢复原来的顺序——内页仍未按最初的年代顺序排列。

后来,多米尼克在前厅发现康切蒂娜坐着,修好的相册搁在膝上,正努力掩饰泪水。这一幕表明,相册与她的情绪紧密相连,却没有说明她为何哭泣。康切蒂娜去世后,多米尼克把餐桌上的相册带到医院,他和雷要去那里把消息告诉托马斯。一开始,他无法鼓起勇气打开它。母亲曾从火焰中带出来的同一件东西,在她去世后却让儿子难以面对。

顺序错乱的家族档案

多米尼克终于和托马斯一起打开相册时,首先显现的是——修复与复原并不是一回事。雷固定好了封面,却没有把照片按年代顺序放回去。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由傻瓜相机拍摄的快照,夹在世纪之交前后拍摄的影楼肖像对面。相册让时间呈现为一堆顺序打乱、被螺栓拼在一起的照片,而不是连贯流畅的家族故事。

其中有双胞胎在1964年世界博览会的环球球体前拍摄的照片,有穿着海军制服的雷,也有康切蒂娜的父亲——他留着抹了油的八字胡,身旁是他年轻的新婚妻子;她后来溺死在罗斯马克池塘。康切蒂娜的父亲在双胞胎出生前几个月就已去世,但相册让他们得以面对面地看见他的影像。照片把双胞胎认识的人与他们从未见过的祖先并置,缩短了个人记忆与承继而来的家族历史之间的距离。

相册还保存着一张旧报纸剪报,上面是穿着水兵服的多米尼克和托马斯,分别站在玛米·艾森豪威尔两侧,向镜头敬礼。托马斯展开剪报,却不记得当时的情景。多米尼克尽管悲伤,还是对着两张茫然的脸笑了。照片为兄弟俩提供了曾共同经历某一时刻的证据,却没有让任何一人完整地记起那段经历;即使无法恢复当时的体验,档案仍能证明某件事曾经发生。

一同观看

相册的重要性,源自它保存的内容与它无能为力之处之间的反差。它留住了面孔和场景,不让它们消失,但破裂的书脊、脱落的内页和混乱的年代顺序,都抵抗着一种想法——家族历史可以被整齐地保存下来。多米尼克承认,自己弄丢了外祖父口述的故事;康切蒂娜冒险冲进火场救出的,却是外祖父的影像。相册无法取代遗失的叙述,却保存着一份仍可共同观看的视觉痕迹。

托马斯触摸相册的皮封面,回想起康切蒂娜抱着它从燃烧的房子里跑出来的情景。他对这件事的记忆,让这件获救的物品成为兄弟俩自身历史的一部分;相册里的影像则把这段历史扩展到他们之前的几代人。当多米尼克伸手拿回剪贴簿,打开它,与托马斯默默一同观看时,相册短暂地成为一个共享的空间,而不再是私人所有物。它的内页没有把家族往事整理成井然有序的样子,却让兄弟俩并肩面对其中的碎片。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