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rdsey 家的电视机

伯德西家电视机既是童年时一场紧急事件的起因，也在后来成为多米尼克·伯德西愤怒的比喻。多米尼克和托马斯·伯德西看动画片时，熟悉的家用电器突然起火，把家庭客厅变成烟雾弥漫、火焰蹿升、玻璃碎片坠落的现场。多年以后，托马斯提起那次爆炸，用来形容多米尼克如何把怨愤压在心里，直到爆发。由此，电视机把一场突如其来的实体灾难，与兄弟俩家庭生活中反复出现的模式联系在一起。

客厅里的火灾

一个星期六早晨，双胞胎十岁时，多米尼克和托马斯还穿着睡衣，看着电视，而没有照康切蒂娜的吩咐去洗澡、穿衣服和帮忙擦窗户。他们通常会立刻听雷的话，但雷正和朋友埃迪·巴纳斯外出猎鸭，康切蒂娜的吩咐便更容易被他们置之不理。电视机起初只是寻常早晨播放动画片的一部分，后来却成了打断家中日常生活的事件。

托马斯最先注意到异样——一缕细烟从电视机背后袅袅升起。电视正在播放《豪迪·杜迪秀》；接着，画面和声音中断，火焰沿着客厅墙壁蹿起。多米尼克用雷在餐桌旁讲过的冷战警告来理解烟雾和电视机突然失灵。雷曾说，潜艇基地和电船公司很可能会在核袭击中成为目标，多米尼克便想象俄国人已经投下了炸弹。他叫托马斯伏倒并掩护，兄弟俩摆出在学校练习过的防护姿势。随后，电视机附近发生爆炸；浓浓的黑烟充满房间，玻璃碎片落在他们周围。

听见响声，康切蒂娜跑进来，抱起托马斯，并叫多米尼克爬到她背上。多米尼克害怕放射性尘埃，不肯离开房子，但康切蒂娜还是把两个男孩带到了屋外。因此，这场紧急事件不仅由家电突然起火所引发，也受到孩子们的影响——他们早已准备好把火灾理解为核灾难。电视机失灵，让家中的危险与父亲教他们预想的巨大危险撞在了一起。

相册与保住的房子

过了一会儿，康切蒂娜哭着从着火的房子里出来，怀里紧紧抱着一样东西。她的外套冒着烟，口袋里也着了火；安东尼先生脱下她的外套，用脚踩灭火焰。康切蒂娜伸手去抱双胞胎时，几张松散的照片滑落在地。多米尼克这才明白，她刚才回屋里拿的是相册，一直以来她都把相册放在碗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获救的相册改变了这场火灾在家庭回忆中的意义。电视机是灾难明显可见的起因，但多米尼克记得康切蒂娜冒险去救的，是记录这个家庭的物件。事件的结尾不是电视机恢复如初，而是康切蒂娜把男孩们紧紧搂在身边，相册失而复得，她父亲建造的房子也依然屹立。她一再保证一切都没事，这句话对应着那次特别的盘点——孩子们都在她身边，照片保住了，房子也会保住。火灾过后，从相册里散落出来的照片，让这个家庭的过去短暂地变得触手可及。

托马斯的比喻

多年以后，托马斯把那台旧电视机变成了对多米尼克脾气的简洁描述。多米尼克承认，自己任由对托马斯、康切蒂娜和德莎的怒气不断积聚，直到爆发；托马斯便对他说：“你就像咱们家那台旧电视机。就是爆炸的那台。”这个比喻建立在共同的记忆之上，而非抽象的评判——前一刻，兄弟俩还在看节目，下一刻，电视机就爆炸了。多米尼克轻声重复托马斯说的最后一个词，兄弟俩沉默了一分钟甚至更久。

在这段交流中，电视机的意义发生了变化。小时候，多米尼克把电视机爆炸当作外部灾难的迹象；成年后，他听见托马斯用它指称一种熟悉的情感模式。机器突然从背景娱乐变成危险，这让兄弟俩有了一个共同的意象，用来描述在暗处不断积聚的愤怒。托马斯的比喻也让童年火灾成为他们当下关系的一部分——他们记忆中的家庭危机，成了谈论多米尼克的愤怒对最亲近的人造成何种伤害的一种方式，间接却直白。

接着，托马斯伸手拿起相册，抚摸它的皮封面，让康切蒂娜当年救出相册的情景也回到谈话之中。电视机和相册在记忆里彼此相连，却承载着不同的分量——一个标志着破裂发生的时刻，另一个承载着穿越那场灾难延续下来的家庭历史。兄弟俩共同的回忆将二者一并保留，其中也包括康切蒂娜抱着相册从着火的房子里回来，以及她把他们搂在身边时反复说的那句安慰。

记忆、双胞胎与责任

小说把这场火灾放在有关双胞胎及其共同往事的更广泛回忆脉络中。在讨论托马斯的疾病时，帕特尔医生请多米尼克协助梳理哥哥过去和当下的现实情况，方法是聆听托马斯治疗会谈录音，并回想童年经历，包括疾病开始显现的时期。她称多米尼克是托马斯的一面镜子；用科学术语来说，他是对照组。她还谈到一些研究，这些研究比较了精神分裂症患者与其健康双胞胎的脑部。那场旧电视机事件属于这样一种童年记忆——它让兄弟俩的共同历史变得具体可感，即便他们的经历和后来的生活渐行渐异。

双胞胎这一框架也说明，为何突发危机的记忆对多米尼克格外沉重。在另一次有关托马斯截手的谈话中，多米尼克承认自己本该更加警觉，并说所有人都没有察觉正在发生的事。他坚称托马斯和威利斯·埃勒斯医生在一起时感到安全、自在，还请求帕特尔医生联系威利斯·埃勒斯医生，以便自己试着把托马斯接出来。这段谈话没有提到电视机，但小说描写多米尼克对哥哥的警觉时，将家人记忆中的爆炸与他后来感受到的责任并置——灾难似乎会在一瞬间降临，而是否能提前发现正在积聚的征兆，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责任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