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斯诺耶战役
战争与和平克拉斯诺耶战役是法军撤出俄国时期持续三天的一场遭遇战,俄军在克拉斯诺耶附近出其不意地遇到了分散的法军。这次遭遇给法军造成了严重失败——法军丢弃了辎重、火炮、同伴和数千名士兵;但这并没有被呈现为俄军筹划的简单胜利。俄军自身也因追击而极度疲惫,其快速推进使自身损失的人员几乎不亚于拿破仑·波拿巴军队在逃亡中损失的人员。##起因与军事背景 这场战役源于莫斯科撤离并焚毁后法军撤退的崩溃。从莫斯科到维亚济马,除帝国近卫军外,法军人数已从七万三千人降至三万六千人,尽管其中因战斗损失的至多只有五千人。严寒、饥饿、疾病、军纪瓦解以及对掉队者的遗弃,使军队在不依赖任何单一战术交战的情况下不断削弱。越过维亚济马后,法军不再分成三个有组织的纵队行进,而是拥挤成一团;其指挥官和士兵继续沿通往克拉斯诺耶和奥尔沙的道路前进。
俄军正以毁灭性的速度追击他们。塔鲁季诺战役后,俄军出发时有十万人,但抵达克拉斯诺耶时只剩五万人,尽管在这段时间的行动中,俄军阵亡和负伤不超过五千人,被俘者不到一百人。军队每天大约行军二十七英里;骑兵和炮兵的马匹纷纷倒毙,而指挥官能够获得的情报也一再不可靠。因此,俄军追击带来了悖论式的代价——法军是在覆灭威胁下被迫前进,俄军则是主动行动,但追逐所需的体力消耗仍使俄军兵力减半。
米哈伊尔·库图佐夫了解这一状况,并始终努力加速法军离境,同时减轻己方部队行动的负担。他认识到敌人已经战败并正在逃跑,但也明白紧密追击会迫使俄军跟随法军路线的每一次转向。雄心勃勃的将领提出的更复杂机动,会延长行军路程,耗尽已经疲惫的人马,并使鞋履破损、衣着不足且半饥半饱的士兵暴露于危险之中。从这个意义上说,这场战役部分源于实际耐力与将领追求显赫胜利之间的冲突。##克拉斯诺耶的意外相遇 俄军原以为会遇到法军三个纵队中的一个,却出其不意地遇到了拿破仑·波拿巴本人以及一万六千名士兵。法军预期俄军会从后方而不是前方出现,俄军先锋突然现身立即造成了混乱。他们惊恐地停下,随后又恢复逃跑,把仍在更后方的同伴遗弃了。因此,这次遭遇并不是精心执行的包围,而是两支军队之间的碰撞;双方的情报、行动和指挥都已经崩溃。
连续三天,法军的不同部分被迫经过俄军阵地。首先到来的是副王约阿希姆·缪拉的纵队,接着是达武元帅的纵队,最后是内伊元帅的纵队。每一支部队都试图在夜间通过,向右进行半圆形机动,并尽可能避开俄军。法军丢弃了重型辎重、火炮以及一半士兵。他们的行动更像是绝望地穿过一道障碍重重的通道,而不是有秩序的撤退;与此同时,俄军也在努力把战斗计划强加给一支已经瓦解、使预定行动无法实施的敌军。
十一月五日被称为战役的第一天,其特点是争执、错误和一连串反复下达的命令。将领未能抵达指定位置,为交战准备的部署也没有产生预定的行动。到傍晚时,敌人正在各处逃跑、根本不可能进行常规战斗,这一点已经十分清楚。因此,米哈伊尔·库图佐夫离开克拉斯诺耶,前往总部已经迁往的多布罗耶;法军则继续在撤退的混乱中逃脱。##三个法军纵队与逃生代价 内伊元帅的遭遇显示了灾难的规模。他出发时率领一万名士兵,但抵达奥尔沙的拿破仑·波拿巴身边时只剩一千人。他遗弃了其余士兵和全部火炮,随后在夜间悄悄从一处林地渡过第聂伯河。因此,他的幸存与其部队的毁灭不可分割。法军撤退不断把军事单位变成逃亡者的碎片;指挥官、士兵、装备和掉队者被距离与必要性分隔开来。
参战人员的状况加剧了战役的暴力程度。法军已经因冻伤、饥饿、疾病和凝聚力丧失而大幅削弱。克拉斯诺耶之后,幸存部队继续向别列津纳河前进;在那里,军队再次陷入混乱,许多人溺亡,许多人投降。拿破仑·波拿巴最终穿上一件毛皮大衣,坐进雪橇,独自飞驰离去,遗弃了无法逃脱的同伴。因此,这场战役是军事瓦解连续过程的一部分,而不是由一次机动作出决定的孤立逆转。
俄军也为追击付出了沉重代价。他们的损失并不只是敌军炮火造成的。疲惫、衣着不足、道路恶劣、马匹衰竭以及行军速度,从内部消耗着这支军队。因此,米哈伊尔·库图佐夫不愿迫使部队进行更具野心的交战,是在努力保存军队残余力量,而不是对胜利漠不关心。俄军指挥部面对的是一支可以通过持续施压加以摧毁的敌军,但同时也面对一支可能因过度劳累而自我毁灭的胜利军队。##俘虏、火炮与多布罗耶的场景 仅在第一天,就有七千名法军俘虏拥挤在通往多布罗耶的道路上,围着营火取暖。总部附近站着一大群衣衫褴褛的俘虏,旁边是一长排已经卸下挽具的法军火炮。他们的衣物是用能够找到的各种东西临时拼凑而成的,许多人用布料包裹身体或缠扎伤处以抵御严寒。冻伤使鼻子和脸颊变形;肿胀、溃烂的眼睛使俘虏的身体状况成为撤退的集体记录。
米哈伊尔·库图佐夫骑着一匹肥壮的白马,缓慢地从他们中间经过;他戴着一顶红边白帽,穿着一件填充棉衣,衣服在圆肩上鼓起。将领们报告火炮和俘虏是在何处缴获的,但他似乎心事重重,并未仔细倾听。他的注意力始终落在俘虏的苦难上,而不是那些本可证明辉煌胜利的战利品上。这一场景改变了战役的意义——缴获的火炮和数千名俘虏确实存在,但它们被冻伤、疲惫与怜悯所包围,而不是被单纯的军事欢腾所框定。
克拉斯诺耶的相遇由此把撤退的价值从战术成功转向人的生存。渴望建功立业的俄军军官想要机动、击溃并截断敌军,即使任何进一步的战斗都可能变得可怕而毫无意义。米哈伊尔·库图佐夫的立场反对这种追求壮观场面的冲动。法军已经战败;首要任务是把他们赶出俄国领土,而不是为了戏剧性的胜利牺牲俄军的残余力量。##历史与叙事意义 克拉斯诺耶战役体现了小说对战争英雄主义解释的拒斥。法军的灾难并未被单独归因于某位卓越指挥官或某项决定性计划。它是距离、天气、饥饿、疾病、运输中断、装备遗弃、情报不可靠以及指挥削弱等因素累积作用的结果。同样,俄军的成功也不是完美执行的产物——预定部署未能奏效,反复下达的命令不断增加,而追击军队自身也遭受了灾难性的兵力消耗。
这场战役还使军事意图与历史结果之间的差异清晰可见。俄军指挥官预期法军会采取一种部署,却遇到了另一种部署;他们准备的命令并未支配实际事件;法军试图逃跑,却一次又一次遗弃了构成军队的人员和物资。结果由无数行动与限制共同造成,而不是由单一意志造成。因此,克拉斯诺耶成为更广泛历史论点的一个实例——后来被描述为有计划的胜利或高明的失败的事件,往往源于混乱、必要性以及普通参与者不断累积的疲惫。
它最具决定性的后果,是拿破仑·波拿巴的军队进一步瓦解。约阿希姆·缪拉、达武元帅和内伊元帅的纵队只有牺牲火炮、辎重、凝聚力和士兵,才得以穿过俄军的追击。然而,多布罗耶的场景阻止了俄军胜利成为一场传统的庆典。七千名俘虏、卸下挽具的火炮以及冻伤的面孔证明,战役的真实内涵是军队的毁灭,以及那些被卷入撤退之人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