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鲁季诺战役
战争与和平塔鲁季诺战役发生在法军占领莫斯科之后。当时,俄军已经在塔鲁季诺营地扎营,俄法两军的相对实力也开始发生决定性的变化。这场战役的重要性不仅在于俄军取得了胜利,更在于它揭示出战争并非执行某位指挥官单一计划的过程,而是物质压力与彼此缺乏协调的人类行动不断累积的结果。
起因与战略背景
法军仍驻留莫斯科时,俄军最初避免发动总攻。然而,在法军劫掠城市、俄军驻扎塔鲁季诺并得到休整的那一个月里,双方在兵力和士气上的对比发生了变化。报告称法军消极怠惰、秩序混乱;塔鲁季诺的粮食供应充足;新兵不断加入俄军各团;士兵已经享受了长时间的休息;俄军前哨变得大胆起来,足以抵近侦察法军阵地;农民和游击队也在轻易取得胜利。最重要的是,俄军士兵感到优势已经转到自己一方,并且对占领莫斯科的军队日益产生迫切的复仇愿望。
这些条件从各个方向形成了发动进攻的压力。俄军信心的增强,体现在前哨活动、送达司令部的报告以及集结待命部队的不耐烦上。尽管米哈伊尔·库图佐夫明白,违背自己判断发动的进攻很可能会陷入混乱,但他已经不能无限期地约束自己指挥的军队。因此,向战斗推进的行动并非源自上级强加的一项单独决定,而是军事情报、后勤恢复、民众抵抗和集体情绪力量共同汇聚的结果。
发现法军阵地
战斗的直接开端出现在10月2日。哥萨克人沙波瓦洛夫在森林中侦察时,打死了一只野兔,又打伤了另一只。追踪那只受伤的动物时,他在树林中走得足够远,竟发现了约阿希姆·缪拉的军队左翼;这支部队毫无戒备地扎营。沙波瓦洛夫报告说,他差一点落入法军手中。他的故事最初被视为一次获取地方性战利品的机会——哥萨克军官想夺取马匹。然而,在骑马巡逻队证实这一报告后,这一发现便成为法军阵地脆弱、长期准备的进攻可以开始的最后证据。
这一插曲体现了塔鲁季诺战役中事故与军事后果交织的典型特征。一场起于追逐受伤野兔的行动暴露了法军一支部队的部署;随后,一份地方报告经过层层指挥机构传递,最终改变了整支军队的行动。这一事件与其说实现了预先安排的设计,不如说释放了俄军司令部内部早已积累的各种压力。
夜间推进与协调失败
俄军部队在傍晚集结,并于夜间穿过深紫色的乌云和潮湿的秋季土地向前推进。他们被禁止大声说话、吸烟或点火,甚至还必须压制马匹的嘶鸣。秘密行动使这次推进带有一种兴奋的气氛,但行动很快表明,各路纵队几乎无法作为一个整体协同行动。有些部队误以为已经抵达目的地,便停了下来,放下武器,在冰冷的地面上安顿下来。大多数部队整夜行军,抵达的却显然不是应到的位置。
只有奥尔洛夫-杰尼索夫伯爵的哥萨克分队在规定时间抵达指定地点,停在从斯特罗米洛瓦通往德米特罗夫斯克的道路旁一片森林附近。黎明时,一名从波尼亚托夫斯基军中逃出的波兰中士被带到奥尔洛夫-杰尼索夫面前。他说,约阿希姆·缪拉就在不到一英里之外,并提出只要给他一支一百人的护送队,就能将其生擒。这项提议实在诱人,难以拒绝——军官们纷纷自告奋勇,争论这次行动,最后派格列科夫少将率领两个哥萨克团,与那名中士一同出发。
其余俄军纵队未能执行预定计划。米哈伊尔·库图佐夫随同原定从正面进攻的部队行动,但他知道这场战斗违背自己的意愿,而且复杂的机动无法可靠完成。他扣住部队,面对反复提出的进攻建议显得犹豫不决,并意识到生擒约阿希姆·缪拉的机会已经丧失,因为俄军未能及时抵达,而法军也已经得到警报。
战斗进程与即时结果
米哈伊尔·库图佐夫得知约阿希姆·缪拉的部队正在撤退后,下令推进;然而即使到了这时,行动仍极其迟疑——军队每走一百步就停顿四十五分钟。因此,决定性的行动局限于奥尔洛夫-杰尼索夫伯爵的哥萨克人所完成的行动。其余军队损失了数百人,却没有取得与原定行动相称的成果。
尽管如此,战斗最终仍以俄军胜利告终。米哈伊尔·库图佐夫获得了钻石勋章,本尼格森伯爵获得钻石和十万卢布,其他军官也按照军衔受到奖赏。参谋机构还进行了新的调整。官方荣誉因此将这次交战视为一项成功的军事成就,尽管其战场进程混乱、不完整,并且远远偏离了事先制定的计划。
战役的意义
塔鲁季诺战役被呈现为对英雄主义战争观和纯粹战略战争叙述的直接挑战。托尔为按规定顺序调动部队投入战斗而制定的计划没有实现;奥尔洛夫-杰尼索夫伯爵可能生擒约阿希姆·缪拉的目标没有实现;本尼格森伯爵摧毁整个法军军的希望也没有实现。个别军官寻求建立功名,一些哥萨克人则希望获得更多战利品;但每一种意图都被其他力量的相互作用所超越。
这场战役的实际意义超出了任何参与者的个人目标——它是俄军驱逐法军、摧毁其军队的整体努力的一部分。从这个意义上说,战役中的不协调并不只是失败。错乱的时机、错误的行军路线、不完整的进攻以及哥萨克人的独立行动,比一份经过修饰的计划更真实地表现了这场战役的实际运动。因此,这场战役将军事史与小说关于历史必然性的更广泛论述联系起来——结果产生于无数力量的共同作用,其中包括休息、粮食供应、侦察、士气、地方抵抗、指挥官之间的竞争以及行军部队所受的身体限制。
塔鲁季诺战役也反对这样一种观念——一场战斗可以被重构为某位指挥官意图的精确实现。一场牵涉无数自由力量的战斗不可能沿着某一个选定方向发展;它的运动会成为许多同时存在、方向各异的压力所产生的合力。因此,俄军的胜利既是战役进程中的转折点,也是战争反英雄主义逻辑的一个例证——其结果之所以具有历史决定性,恰恰可能是因为这次行动没有呈现出那份据称产生了它的计划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