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2年涅曼河渡河
战争与和平涅曼河渡河是1812年法国入侵俄国的决定性开端行动。它将数月的军事集结转化为不可逆转的越境推进;同时,叙事并未把这一事件呈现为某一位统治者个人意图的简单产物,而是将其视为一个庞大历史进程的显现开端,其中牵涉数百万人、军队、物资以及彼此竞争的因果解释。
原因与历史背景
自1811年年底起,西欧各国开始加强军备并进行集结。1812年,数百万人向东朝俄国边境移动,其中包括负责运输和供养军队的人员;俄军自1811年以来也一直在同一方向集结。1812年6月12日,西欧军队越境进入俄国,战争由此开始。叙事将其描述为违背人类理性与人性的事件,因为它释放出普通道德和法律范畴几乎无法容纳的规模空前的罪行——欺诈、背叛、盗窃、伪造、伪钞、入室盗窃、纵火和谋杀。
因此,这次渡河出现在一套关于历史因果的更广泛论述之中。历史学家把战争归因于彼此分立的解释,例如对奥尔登堡公爵的侵害、对大陆封锁体系的违反、拿破仑·波拿巴的野心、亚历山大一世的坚定以及外交失误。卷入危机的每一群体都从自身立场看待原因——拿破仑·波拿巴归咎于英国阴谋,英国议员把责任归于拿破仑·波拿巴的野心,奥尔登堡公爵归咎于针对自己的暴力,商人归咎于大陆封锁体系,将军和老兵认为有必要让士兵得到使用,外交官则强调隐秘联盟与笨拙的官方措辞。这次渡河揭示出,把战争简化为某一个决定或某一个人的性格,是不充分的。
拿破仑接近河流
6月10日,拿破仑·波拿巴在赶赴军队途中,于维尔卡维什基森林一名波兰伯爵的庄园内为他准备的住所过夜。这一细节把皇帝置于军队庞大后勤运动之中——他尚未抵达河边,却已被推进中的军队裹挟着向东穿过一片围绕军队前进而组织起来的景观。
第二天,他乘坐马车赶上军队,前往涅曼河。他换上波兰制服,驱车来到河岸,选择渡河地点。从那里,他看见对岸的哥萨克人以及其后的辽阔草原;莫斯科——这个被称为圣城和一个王国首都的地方,并被拿来与亚历山大大帝抵达过的斯基泰相比较——就在那片无边空间的某处。眼前景象促使他下达了一个违背战略与外交考量的命令——拿破仑·波拿巴命令前进,第二天军队便开始渡过涅曼河。
这一刻赋予河流双重意义。它是现实的边界,也是计算与势头之间的门槛。拿破仑·波拿巴对河岸的勘察显示出有意的规划,而突然下达的前进命令则揭示出,景观、帝国想象以及敌人的存在,如何能够把准备转化为行动。
渡河与军队的欢呼
6月12日清晨,拿破仑·波拿巴走出帐篷;帐篷搭在涅曼河陡峭的左岸。他用望远镜眺望着从维尔卡维什基森林中涌出的军队洪流。河上架起了三座桥,军队以不停歇的流动越过桥面。这一运动的规模并非主要通过正式战斗序列表现出来,而是通过一片森林释放出仿佛永不枯竭的人流这一形象表现出来。
军队知道皇帝在场,并一直寻找他的身影。当他们看见山丘帐篷前方、在随从之外独自站着一个穿大衣、戴翘帽的人影时,便把帽子抛向空中,高喊:“皇帝万岁!”他们的欢呼把渡河变成了帝国临在的公开景观。士兵们的话语交织着热情、期待、个人野心和不安——他们认为皇帝既已亲自处理事务,行动就要开始;他们谈论亚洲草原,互相道别,并想象着在遥远领地获得奖赏和任命。因此,对忠诚的呼喊与普通士兵的闲谈和个人希望同时存在。
三座桥在物质和象征层面组织起这一场景。它们使军队能够以有纪律的连续状态通过,但叙事强调的是军队的巨大规模,而不是把它缩减为一次整齐的机动。渡河既是一场军事行动、一场公开的效忠表演,也是某种运动的开端,而其后果将超越指挥者的意图。
河流之外的广阔战争
当这一事件被置于随后的军事条件中考察时,它的意义更加清晰。在战役的其他阶段,米哈伊尔·库图佐夫指挥的俄军在一支十万人的法军面前撤退,而三万五千人的俄军只在保存重装备所必要的范围内进行后卫战。补给短缺、部队疲惫、民众敌视或不予协助,以及原本期待的联盟瓦解,使战争成为一场关于运动和耐力的斗争,而不是一次直线推进的帝国扩张。
战役的物质限制在整个军事叙事中反复出现。在布劳瑙,一支行军约七百英里的俄国团,从表面看具有阅兵式的整洁和完备装备,但由于奥地利军需部门没有提供替换品,士兵中一半以上的靴子已经破损。在后来的战役中,巴甫洛格勒骠骑兵团因饥饿和疾病损失了将近一半人员,尽管战斗中只有两人受伤。这些细节削弱了涅曼河渡河的宏大气势——那支看似强大而连续的军队,同时也依赖靴子、食物、饲料、道路、运输以及每个个体身体的健康。
入侵的后果延伸到战场之外。在莫斯科,撤离与毁坏被呈现为更大社会和物质进程的结果,而非某个单独煽动者的行为。富裕居民离开,贫穷居民留下并毁掉剩余之物;法军占领使这座被遗弃的城市成为劫掠和火灾的来源。莫斯科大火被法国人归因于罗斯托普钦伯爵的强烈爱国主义,被俄国人归因于法国人的野蛮行径,但叙事认为,一座被士兵占据的荒废木城,其中有篝火、吸烟和烹饪活动,处于一种燃烧已不可避免的条件之中。
从入侵到瓦解
这次渡河开启了一场推进,而它最终产生的并不是帝国景观所暗示的稳固征服,而是入侵军队的毁灭。俄国抵抗采取了违背传统战术规则的形式——分散的小组攻击集中部队,在更强大的对手面前撤退,并在机会出现时再次返回。这种游击战争既与1812年俄国的回应相联系,也与西班牙和高加索的抵抗相联系;它拒绝了进攻者必须在决定性时刻集中兵力这一通常原则。
后来的撤退揭示了最初越过涅曼河的运动所付出的代价。10月28日霜冻开始后,法军的逃亡变得日益悲惨。从莫斯科到维亚济马,七万三千人的法军——不包括法国帝国近卫军——缩减至三万六千人,尽管战斗中阵亡者不超过五千人。军队继续从维亚济马消散到斯摩棱斯克,从斯摩棱斯克消散到别列津纳河,再从别列津纳河消散到维尔纳;这一过程被呈现为大体上独立于寒冷程度、追击、道路受阻或地方条件的任何单一变化。
在维亚济马以西,法军不再分三路行进,而是挤成一团。贝尔捷报告说,各军已经几乎解散,留在团旗身边的士兵不足四分之一,其余人员为了寻找食物和逃避纪律而向不同方向游荡。于是,那支以仿佛无穷无尽的洪流渡过涅曼河的军队,最终变成一群正在瓦解的饥饿、冻僵且彼此分离的人。渡河的决定性意义正在于这种逆转——它开启了入侵,同时也启动了距离、补给失败、抵抗、占领和撤退这一连串过程,帝国权力正是在其中失去表面的坚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