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驱动型资本主义社会

所有权战争:谁拥有你?

消费驱动型资本主义社会指的是这样一种社会秩序——生产不再主要围绕满足需求,而是围绕创造、强化并货币化欲望来组织。在本书的论述中,这一转变重塑了经济生活、政治意识、人格乃至异议——人们被训练得无休止地渴望,而所有权阶级则从其帮助制造的欲望中获利。

从需求到欲望

消费驱动型资本主义社会始于一种历史性转变——从被描述为服务需求的生产资本主义,转向服务愿望与欲望的制度。1927年,供职于雷曼兄弟的华尔街银行家保罗·马祖尔发表的一段话表达了这种主导性抱负——美国必须从需求文化转向欲望文化;在人们尚未完全消耗旧物之前,就必须训练他们想要新东西,从而让欲望压倒需求。因此,这一转变并未被视为个人偏好自发增加的结果,而是一项社会训练计划;在这项计划中,市场通过使不满具有经济用途而不断扩张。

由此形成的社会被刻画为一种他人导向型文化,而不是传统导向型或内在导向型文化。身份象征变得至关重要,因为消费者要么追求最高身份,要么寻求与拥有这种身份的人建立联系。物品不再只是有用的财产,而成为传达身份与自我表达的工具,使人格本身也被纳入商品化过程。一个人购买什么,被塑造成代表这个人是谁,于是身份便通过那些被选来将其具体化的物品而变得可辨识。

消费作为全国性消遣

本书将消费描述为新的全国性消遣,取代棒球成为最持久的美国价值。其典型消费者是不需要某件物品却仍购买它的人,是花费尚未挣到的钱、刷爆信用卡,并花费多年以18%的利率偿还一件售价12.50美元、带回家后可能又不喜欢的物品的人。重点并不只是消费者作出了不明智的购买。他们反复将欲望转化为债务,为这一制度提供持续不断的利润流,同时把普通人束缚于财务义务之中。

这种经济依赖于用情绪刺激取代实际判断。美国被描绘为典型的欲望文化——一个由感情与冲动而非理性与逻辑支配的社会。当非理性或夸张的欲望能够销售更多商品时,消费驱动型资本主义社会几乎不需要持续的理性审查。从这个意义上说,消费不仅是一种经济行为,也是一种意识模式;它把注意力维持在即时欲望的层面,同时阻碍人们反思塑造这种欲望的结构。

广告与同意制造

广告是消费驱动型资本主义社会瞄准欲望的主要机制。广告被描述为诱惑人们购买商品,以使资本主义精英的利润最大化,而不把消费者福祉视为其主导关切。企业销售的是自我形象、情感愿望、生活方式、幸福与焦虑,而不是诉诸经过理性思考的审议。幸福被呈现为一种能够把人转化为“幸福机器”的产品,而拒绝购买市场提供的东西,则被描述为一个人将持续不幸福的证明。

本书将这一商业制度与对无意识恐惧和欲望的蓄意操纵联系起来。在亚当·柯蒂斯的《自我的世纪》的论述中,资本主义采纳了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关于无意识的理论;此后,企业与政府便试图迎合并操纵公众隐藏的冲动。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侄子爱德华·伯奈斯被确定为这一发展的重要人物——他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美国宣传家,将这些技术运用于和平时期的商业活动,并帮助发明了公共关系,把它作为操纵公众舆论的系统方法。

这一过程被称为同意制造。人们并非被表现为仅仅通过直接强制而被迫进入资本主义霸权之中。他们是被诱惑着接受这一霸权的,因为他们的欲望被组织起来,以至于服从感觉像是个人选择。亚当·柯蒂斯在书中引用的表述是——人们可能感觉自己是自由的,而实际上却成为“我们自身欲望的奴隶”。因此,消费驱动型资本主义社会把支配转化为自我表达的体验——消费者追随那些看似私人的欲望,即使这些欲望已经由商业活动培育出来。

身份与反叛的商品化

由于消费驱动型资本主义社会能够销售完整范围的生活方式,它同样可以轻易吸收表面上的反对与顺从。即使是反资本主义生活方式,也能被包装并营销。盖伊·福克斯面具可以卖给抗议资本主义的人,而反抗本身也能被转化为无害的消费物件,例如某人购买切·格瓦拉海报,以摆出革命者姿态,却不接受任何不便或风险。该制度的灵活性在于,它能够把抵抗转化为另一种风格选择。

同样的逻辑也被用于那些声称拒绝物质主义的人。嬉皮士被描述为和其他所有人一样,通过他们选择用来表达世界观的商品来界定自己。他们公开宣称反对物质主义,并不能使他们脱离一个充斥着物质对象的世界;这种反对反而成为另一种能够通过选择与展示来传达的身份。因此,消费驱动型资本主义社会并不要求每个人都想要完全相同的商品。它可以通过销售让每种差异看似个体化的商品,从差异中获利。

这就是被称为自恋时代的社会状态。私人信念、意见、经历、推测、猜想与解释支配着注意力,而对他人的考虑则逐渐退居其次。个体的主观欲望及其表达手段定义了这个时代,但个体看似拥有的主权,与市场提供对象和形象、使这种主权得以表演的能力密不可分。

阶级权力与政治后果

消费驱动型资本主义社会被置于更广泛的所有权阶级权力结构之中。本书认为,富人控制企业、大型媒体公司与政治机构,而广告与宣传则帮助塑造公众想要什么以及知道什么。乔治·卡林对所有者与顺从工人的批判被用来说明这种更广泛的关系——统治阶级希望自己得到更多、其他所有人得到更少;它对拥有批判性思维能力的人口毫无兴趣,因为知情公民可能会认识到这一制度对他们的待遇有多么糟糕。

该制度的经济不平等由不平等的机构进一步强化。本书描述了两套税收制度——一套服务于企业与超级富豪,另一套服务于普通人;普通人无法获得权势者能够负担的昂贵律师与会计师。书中还认为,电视上有大量关于谋杀的节目,却几乎没有关于金融丑闻的节目,并将这种失衡视为精英不愿揭示税收问题以及富人、银行和企业可获得的特殊交易的证据。因此,消费能够分散人们对那些保护财富并将财富向上转移的财政安排的注意力。

批判还延伸至继承财富与政治象征。一项百分之百遗产税的提议被呈现为阻止王朝式精英跨代复制自身的方式。本书将这一论点与唐纳德·特朗普联系起来——据描述,他从父亲那里继承了约3亿美元,并在1974年成为父亲房地产公司的总裁时以4000万美元起步。他后来多次申请破产,被用来挑战白手起家成功的神话。在这种解读中,消费驱动型资本主义社会不只是销售产品;它还销售个人成就的幻想,掩盖继承而来的优势与结构性保护。

虚假意识与对另一种秩序的要求

本书将消费驱动型资本主义社会视为虚假意识的生产者——一种劝说人们捍卫违背自身物质利益之安排的制度。它更广泛的历史对照,是与大英帝国相关的早期掠夺性资本主义形式;在那种制度中,工人憎恨所有权阶级,同时也对精英统治展开马克思主义批判。后来中产阶级的形成,被解释为精英保存自身的一种手段——精英招募有上升愿望的保守派担任管理者、代理人、把关者与执行者,而不是让全部99%的人联合起来反对1%的人。

这种解读也塑造了本书对当代右翼运动的政治分析。特朗普叛乱被称为基于种族主义、白人至上主义与极端财阀政治的极右翼保守统治回归,并被拿来与艾茵·兰德《阿特拉斯耸耸肩》中的世界比较。右翼阴谋叙事被描述为错误地将富人视为敌人,同时支持一名属于精英阶层的亿万富翁。在这一框架中,消费欲望与政治操纵汇合在一起——人们想象强权者代表自己,因为这一制度训练他们认同财富、身份以及个人向上攀升的承诺。

本书提出的反建议,不是一个更有效率的消费市场,而是社会秩序的激进改变。它呼吁对所有权阶级进行集体抵抗,要求税收制度内的平等对待,终结继承而来的王朝权力,并建立一个能够服务于公意与共同善的国家。它最具希望的主张是,美国几乎没有探索过激进的左翼政策;如果摆脱右翼的邦联遗产,美国就能够改变人类历史。反复提出的从被制造的意识中觉醒的要求,赋予消费驱动型资本主义社会最终意义——解放不仅要求改变谁拥有财富,也要求学会辨认哪些欲望真正属于自己,哪些欲望则是为他人的利润而被设计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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