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无所有》
挪威的森林《我一无所有》是小林绿子演唱的一首短歌,当时她与渡边彻正在观看附近的火灾。歌中列出她想为某人做、却无力做到的事——没有锅煮炖菜,没有羊毛织围巾,没有钢笔写诗——最后以一句直白的话说出匮乏。这首歌滑稽、显然唱得很差,也鲜明地属于绿子自己;她即兴演唱,把一个岌岌可危的时刻变成陪伴彼此的举动,却没有假装音乐能够让危险或他们生命中的失去消失。
火灾与演唱
绿子把两个坐垫、四罐啤酒和一把吉他带上楼,来到洗衣平台。她和渡边安顿下来观看时,火场升起了烟。渡边担心在当地火灾旁喝酒唱歌会惹恼邻居;绿子不以为意,说:“我们从来不担心邻居会怎么想。”她拒绝让想象中的评判左右他们的夜晚,由此确立了这首歌的基调——随意、不敬,并遵循她自己的冲动。
这一幕并未与紧急状况隔绝。火势时起时落;人们大喊并发出指令,一架新闻直升机在上空盘旋,一名警察用扩音器让围观者后退,还有个孩子哭喊着找妈妈。附近某处传来玻璃破碎声。风向难以预料地变化时,白色灰烬开始落在两人周围。绿子却仍继续喝着啤酒唱歌。这首歌并非在平静的演唱中出现,而是在种种迹象显示火势可能加剧时响起,因此她坚持演唱,既滑稽地拒绝摆出严肃姿态,也是她与渡边共处当下的一种独特方式。
刻意拼凑的歌曲
唱过几首熟悉的民谣之后,绿子唱起一首古怪的歌,并说是自己写的。三段歌词重复着同一结构——她想为听歌的人煮炖菜、织围巾、写一首诗,却分别缺少锅、羊毛和钢笔。反复出现的“我很想”,清楚表达了她想要给予的心意;每一样缺失的物品都阻碍着心意的表达。这份小小的清单具体而日常,而结尾提到没有钢笔,则让歌曲本身产生了俏皮的矛盾——绿子以一场类似诗歌的演唱,表现自己没有办法写诗。
她宣布这首歌名为《我一无所有》。渡边认为歌词和曲调都糟糕透顶;此前,他试着参与她的演唱,却因为低音和声唱得太差,绿子只好放弃拉他加入。于是他只是听着,看着火,喝着啤酒。这首歌的价值并不取决于音乐技巧。它的笨拙正是其性格的一部分——它拒绝修饰,而直白的副歌让歌中所说的匮乏成为演唱的由头,而非需要掩藏的事情。
绿子的解释与渡边的回应
绿子问渡边觉得这首歌怎么样时,渡边谨慎地回答说,这首歌很独特、很有原创性,也表现了她的个性。他的赞美刻意没有说它唱得好。绿子接受了这个评价,并说明主题就是她一无所有。她的解释让这首歌有了直接的个人意涵,却没有详尽说明这句话背后的种种处境。随后,场景转向她回忆母亲的去世,把这场俏皮的演唱与失去联系起来,却没有把歌曲变成治愈之法或毫无保留的告白。
随后发生的肢体动作也很重要——绿子唱累了,放下吉他,瘫靠在渡边肩上,“像一只晒太阳的猫”。这场演唱为轻松与亲近留出了一小片空间,却没有抹去周围的不安。渡边一直在设想附近的加油站若起火,可能会发生爆炸;绿子则在飘落的灰烬中继续唱歌。两人不同的反应在这一场景中并存,而这首歌成为他们分享当下的方式之一,不必先消除彼此之间的差异。
匮乏、记忆与小说中更广泛的失去
这首歌的标题可以与小说中关于死亡和匮乏的更宏大表达相互参照,但两者并不能直接画上等号。渡边逐渐明白,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而非生命的对立面;直子死后,他发现这一认识无法治愈失去所爱之人的悲伤。《我一无所有》的规模小得多——这是一首关于缺少日常用品的滑稽歌曲,在一个与另一位仍活着的人共度的夜晚唱出。它的意义有一部分正来自这种对照。这首歌提供的是即时而有限的表达与陪伴,而非一种能够战胜悲伤的哲学。
与渡边后来退缩封闭的状态相比,这一区别更加鲜明。回到东京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记忆停留在死者身上,而非生者。在旅途中,关于直子的回忆强烈地涌回,使他仿佛与她交谈、拥抱她;随后回忆的潮水退去,只留下他独自面对悲伤。在这样的境况中,死者仍通过记忆与生者相连,但记忆无力扭转失去。洗衣平台上的歌属于较早、较亲近的情境——绿子用一个荒诞的小创作说出匮乏,渡边则在一旁听她唱。它并未承诺没有什么会失去;它展现的是,当生活仍在周围继续时,一种临时拼凑的表达如何能够短暂地被彼此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