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陌生人时,人们总是古怪的”

挪威的森林

“身为陌生人时,人们总是古怪的”是绿子想起的吉姆·莫里森歌曲中的一句歌词。当渡边彻说,身边的人和地方对他来说都仿佛不真实时,绿子想起了这句歌词。在当下的对话中,它点出了他的疏离感,却没有试图解释或消解这种感受;贯穿小说始终的疏离意味,则映照出他难以置身于一个被记忆与死亡浸透的生活之中的挣扎。

想起的歌词及其情境

渡边告诉绿子,他或许还没有适应这个世界,周围的人和景象在他眼中都显得不真实。绿子回应说,她记得吉姆·莫里森的某首歌里好像有类似的话,随后说出那句歌词:“身为陌生人时,人们总是古怪的。”渡边回答:“和平。”绿子也重复道:“和平。”这段简短的对话把一种难以言说、弥散无定的感受变成了两人共有的参照,却没有声称这种感受已经消解。

这场对话的随意语气很重要。渡边不得不停下来,斟酌如何描述自己与世界之间的距离;绿子没有反驳或诊断,而是用一句歌词回应他的倾诉。这句话成为两人之间简洁的相互理解,既标示出他感受到的陌生,也表明言语有可能促成联结。歌词是绿子对歌曲的回忆,并不意味着她和渡边经历着同一种疏离。

从疏离到死亡观

在别处,渡边描述自己试图在宿舍开始新生活,不再那么认真地看待事物,并与过去拉开距离。他想忘掉那些画面——台球桌、红色N-360、课桌上的白花、火葬场的烟囱,以及警察审讯室里的镇纸。起初,这种尝试似乎奏效了,但他心中仍残留着一团模糊的气结。随着时间流逝,他终于为它找到了言辞:“死亡并非生命的对立面,而是生命的一部分。”

这个说法修正了他先前的理解。他曾认为生命与死亡分属两个领域,只有当死亡夺走某个人时,才会触及生命。如今,死亡存在于日常生活的物品和记忆之中,而活着的人仍继续呼吸着它,仿佛吸入细微的尘埃。绿子想起的那句歌词并未被呈现为这一死亡观的源头;相反,这两个时刻都为不同形式的疏离赋予了语言。一个关乎活人之中无处容身的感受,另一个则关乎这样的认知——生命本身无法与死亡截然分开。

哀悼使疏离具体化

直子死后,渡边沿海岸向西旅行,也许到了鸟取,或兵库县隐秘的一侧;他睡在沙滩上,点燃漂流木,听着海浪,思念她。身体上的旅程并没有让他能够承受她死亡这一事实。他记得棺材被钉上,却无法将这一证据与她鲜活的身影,以及她仿佛仍近在咫尺、伸手可触的感觉调和起来。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直子穿着黄色雨披清理鸟舍;生日蛋糕塌陷时,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她穿着驼毛大衣走在他身旁;触碰她的发夹;或是身穿蓝色睡衣坐着。在这些记忆开启的想象空间里,她带着内心的死亡活着,而她熟悉的举动让他感到慰藉。但这份暂时的亲近终究消散。潮水退去;渡边独自留在海滩上,被悲伤压倒。

记忆中的在场与肉身的缺席交替出现,使“身为陌生人”的意象承载了更深的情感重量。渡边能够置身于死者仿佛仍在身边的地方,却无法留在那里,也无法借此逆转失去所爱之人的事实。他得出结论——真理、真诚、力量或善意,都无法治愈失去所爱之人的悲伤。人必须亲自走过哀伤;从一次失去中学到的东西,也无法阻止下一次失去毫无预警地降临。

回到东京后的疏离

回到东京后,渡边仍然封闭自己。尽管直子已经死去,绿子还活着,他却觉得自己受到了玷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他的记忆仍停留在死者身上,而非生者身上。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为直子留着的房间里,家具盖着罩布,窗台积满灰尘;他也会想起木月。他试图让死者留在身边,但这同时也成了阻碍,使他无法重新投入仍然活着的人们的生活。

因此,这句歌词所呼应的是一种持续存在的状态,而不仅仅是对话中巧妙的一句回答。渡边的疏离表现为周围景物仿佛不真实、刻意与过去保持距离、不安地四处旅行、记忆一再涌现,最后则是把自己关在安置着死者记忆的房间里。绿子的这句话短暂地让两个人能够谈论这种状态。它既不能治愈哀伤,也无法决定渡边接下来会做什么;它的意义在于,让他的疏离有了可辨认的形式,同时小说坚持指出,认清一种处境与从中复原并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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