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一盒巧克力”
挪威的森林绿子说的“生活是一盒巧克力”,把一盒常见的什锦巧克力变成了一种直白的人生哲学,教人熬过痛苦——趁喜欢的还在时享受它,然后面对剩下的。小说中,这个比喻为渡边提供了一种思考苦难的方式,但它轻快的意味与更为沉重的悲伤描写并置。他的生活表明,比喻或许能鼓励人忍耐,却不能让失去变得容易,也无法治愈悲伤。
说法及其含义
绿子和渡边喝咖啡时说起了这句话。渡边承认自己正努力提起一点热情,绿子便告诉他,要记住生活是一盒巧克力。渡边说自己完全不知道她在讲什么,她便解释这个比方——人们喜欢什锦巧克力中的某些口味,也不喜欢另一些;喜欢的吃完之后,就得把不那么喜欢的也吃完。照她的说法,熬过那些不想吃的巧克力,一切就会好起来。
这个比喻不是通过抽象格言,而是借一段细小具体的过程来阐明道理。喜欢的巧克力先被吃掉;不那么讨喜的留了下来;人们只好把它们吃完。因此,绿子的安慰并不是说每一种经历都会令人愉快,而是说难熬的一段日子也能作为人生的一部分撑过去。她说“我是从经验中学来的”,表明这番想法是她亲身得来的,并非只是一句巧妙的话。这段交谈使这句话显得亲切随意,同时也没有消除人们对其承诺是否可靠的疑问。
渡边的回应
渡边并没有把这句话当作智慧之言全盘接受。他摇摇头后告诉绿子,也许自己不太聪明,但有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的回应让这场交谈显出两人之间的差异——绿子提出一种简明而实用的人生哲学,渡边却无法立刻把它化为己用。尽管如此,绿子仍称之为一种哲学,并坚持说这是经验教给她的。
这种差异关系到这句话的力量。它并没有被说成一种已经确立、能够解决说话者或听者困境的真理。绿子依据自己的经历说出这番话,提出一个或许能帮助她承受痛苦处境的比喻;渡边的困惑则使这场交谈无法变成毫无保留的教诲。这句话的简洁正是它吸引人的地方,但小说并未断言,一句简单的格言就能回应每一种苦难。
与悲伤并置的比喻
小说还赋予渡边另一种与痛苦共处的说法——死亡并非生命的对立面,而是生命的一部分。起初,他觉得这一认识像体内的一团空气,难以舒适地套用为一句话。那些他试图忘掉的事物——台球桌、一辆红色的N-三六〇汽车和一个镇纸——让这个想法变得具体。他逐渐认识到,死亡并没有与留下来的人们的生活安全地分隔开来。
直子死后,渡边沿着海岸向西旅行,睡在沙滩上,用漂流木生火,想着她。记忆如海浪般涌来——穿着黄色雨衣照料鸟舍的直子、塌掉的生日蛋糕、她的驼毛大衣,以及她曾触碰过的那枚熟悉发夹。在这些记忆里,她仿佛就在身边,触手可及,尽管渡边知道她的身体已经不在人世。这段经历让记忆与死者之间的牵系变得真切可感,却没有让回忆变成持久的宽慰。
因此,渡边把自己从木月之死中得到的认识,与直子之死教给他的东西区分开来。他曾把第一个教训变成一种哲学——人活着,就在滋养死亡。然而,他最终得出结论——无论真理、诚挚、坚强还是善良,都不能治愈失去所爱之人的悲伤。人必须熬过悲痛,而从中学到的任何东西,都无法保护人免受下一次悲伤。这一认识为令人宽慰的说法划定了界限——忍受苦难的方法,并不等同于治愈丧亲之痛的良方。
局限与意义
绿子的巧克力比喻与渡边对哀悼的叙述并不互相抵消。这个说法谈的是顺心与不顺心的经历接踵而至,也谈人如何努力熬过自己宁愿避开的事情。相较之下,渡边的悲痛并不是一块令人不快、吃完就能丢下的巧克力。直子的记忆再度涌回,而那个他仿佛能与她交谈的短暂想象之地,又让位于孤独与泪水。
这种对照并不能证明绿子的劝告是错的。它表明的只是,这番劝告有其特定的适用范围——它可以描述一种面对痛苦经历的方式,却无法保证失去会依照人的意愿变得可以承受。这句话日常而明亮的意味,与小说的坚持并置——死者仍是生者内心世界的一部分,人必须亲历悲伤,却没有任何保证能让理解使下一次悲伤变得容易。在这种张力中,这句话与其说是解决之道,不如说是人努力继续生活的一种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