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cebook

捍卫雅各布

Facebook是麦考密克学校学生哀悼本·里夫金、讨论他的谋杀案,并在雅各布·巴伯成为嫌疑人后与他保持联系的社交网络。在安德鲁·巴伯的叙述中,它既是孩子们看似随意交谈的地方,也是可通过传票保存的调查档案,还是雅各布试图维系联系、同时其线下生活不断收缩的渠道。平台承诺带来亲密感,却无法让其中的内容保持私密——帖子和图片会变成记录,供他人解读、保存,并用来对付他。

悼念页面成为调查档案

安德鲁收到一封主题为“回复——本·里夫金>>>请读我”的电子邮件后,发现了新成立的“本·里夫金的朋友们”小组。这封邮件来自一个谷歌邮箱地址,内含一个标注为“看这里”的链接。这个小组成立时间不会超过四天;在本遇害当天,犯罪预防与控制单位查阅Facebook时还没有这个小组。本自己的个人资料没有提供任何有关谋杀案的线索;他死后,同学们不断在那里留言,直到他的父母要求删除该页面。

新小组填补了页面被删除后留下的空白。它既是纪念页面,也是学生们继续发布谋杀案相关内容的地方;但“朋友”同时也是Facebook上的一个类别——麦考密克学校2007届学生都可以加入,并不限于曾与本私交甚笃的人。页面使用了本个人资料中的同一张海滩照片,照片里的他面带笑容,比出“放轻松”的手势。围绕这张照片,“涂鸦墙”按时间倒序排列学生们的留言。这个页面留存了本的公开形象和学生们反应的集体记录,却没有形成对事件经过的定论。

安德鲁既以调查人员的身份阅读这些帖子,也作为一个哀悼中的社群的旁观者阅读它们。这些留言坦率而带有自白色彩;他看出,学生们感受到的亲密氛围让他们不太留意谁可能会读到这些内容。他开始考虑申请命令提交证据的传票,要求Facebook保存这些对话。在他的叙述中,网络交流的随意性与留存书面交流的能力彼此拉扯——学生们觉得私密的空间,也会形成供检察官查阅的记录。

帖子、指控与相互竞争的解读

小组讨论中出现了学生们接近案发后现场的迹象。一则帖子称,发帖者正在冷泉公园,那里还留着黄色警戒带,但没什么可看的,也没有警察在场。另一条留言叫雅各布别再插手讨论,说本把他当朋友,并辱骂他。在更广泛的留言流中,同学们用简短、重复的话表达震惊、忠诚、愤怒与悲痛。安德鲁翻看数百条留言,寻找有用的细节,但数量之多使这些内容很难作为证据解读。

最后,他转到雅各布自己的Facebook页面;谋杀案发生后不久的讨论仍在进行。一名同学警告说,正在流传的指控是可能伤害他人的流言,即便原意只是开玩笑,并叫雅各布别理会。由此,Facebook承载了人们对网络言论含义的分歧——一个人可以把帖子当作玩笑,另一个人则认为它是危险的流言,而它也可能成为围绕雅各布的猜疑氛围的一部分。安德鲁读过帖子,并不意味着它们的含义一目了然;它们的意义取决于语境以及解读者。

安德鲁还因与莎拉·格罗尔的当面交谈,再次被卷入调查。他问她为什么指引自己去看Facebook,她否认有过此事,尽管他追问她是否可能那么做。这番对话凸显出,该网站上的内容已成为他寻找线索的关键,而可能把他引向这些内容的人究竟出于什么动机,仍不确定。

雅各布日益缩小的交际圈与网络身份重塑

Facebook冻结雅各布的账户后——显然是因为有人传票要求调取他发布过的所有内容——他用“马文·格拉斯科克”这个名字另开了一个账户。他开始重新添加亲近圈子里的人;劳里认为他需要这些联系,因为他很孤单。安德鲁反对,但父母最终同意设定限制——雅各布不能更改密码,不能发布任何涉及案件的内容,也不能分享照片和视频。这些规定使账户成了一种受到监督的折中方案——雅各布可以与同龄人保持一些联系,而父亲仍能监看并编辑他的发言。

安德鲁把查看账户纳入了早晨的例行安排。他先看谷歌邮箱,再看Facebook,随后用谷歌搜索雅各布的名字以及案件相关消息。因此,雅各布新的网络身份也成了家中日常警戒的一部分。安德鲁将这描述为一种猫鼠游戏——雅各布试着用足够含糊的措辞调侃自己的处境,以避开父亲的审查。这个平台为自我表达留出了一道狭窄的出口,但同一条帖子也可能被当作证据,或被误读为有罪的迹象。

线上联系与社交孤立之间的反差十分鲜明。本遇害之前,雅各布在Facebook上有474名联系人,多数是同学。此后,只有四个人接受了“马文·格拉斯科克”的好友邀请,其中一人是德里克·尤。在线下,雅各布没有朋友,没有电话或探访,而且已被停学;镇里必须为他安排家庭教师。线上仍有少数人和他保持联系,但每次交流都会留下记录。安德鲁想到,数字对话会生成文字记录,成为一份持续留存的档案,不同于电话交谈。在小说中,Facebook的记录功能不仅是技术特点——当刑事案件令每条消息都可能产生重大影响时,它改变了社交联系的意义。

诺曼·贝茨图片与平台的后续影响

8月中旬,雅各布发布了一张经过处理的图片,素材取自安东尼·珀金斯在《惊魂记》中的形象;雅各布把自己的脸贴在那个手持刀具的人物身上,并配文:“别人眼中的我。”他的朋友们赞许或开玩笑地回应,把这张图片当成有趣的网络笑料。安德鲁想到的却是另一群观众,以及图片可能面临的另一种未来。他担心检察官会把图片呈给陪审团,作为有罪意识的证据,促使陪审员把雅各布与影片中的暴力人物联系起来。因此,同一张被雅各布朋友当作玩笑看待的图片,也可能在法庭上被重新解读为关于他身份的陈述。

安德鲁拿着笔记本电脑上楼,打算叫醒熟睡的儿子并与他对质。他解释了其中的风险——图片一旦呈给陪审团,即便证明不了多少事情,也可能留在陪审员的脑海里并影响他们。他的担忧并非只是针对雅各布开玩笑的品味,而是源于一条随意发布的帖子最初的语境,与它在法庭上可能获得的严肃解读之间存在落差。Facebook让图片脱离雅各布发布时的语境继续传播,使这个平台成为一种途径,让原本私密或轻松的自我呈现可能成为公开案件的一部分。

审判结束后,一家人的法律处境与社会地位仍不相称。邻居继续把雅各布与他的刀、暴力幻想及家族史联系起来,有些人还对审判突然终结抱有怀疑。一家人没有让他回到纽顿镇上学;他接受居家教育,仍然孤立。Facebook先前带来的小圈子联系并未消除这种排斥。在小说中,该平台记录的悲痛、指控、友谊与自我呈现始终与一个问题密不可分——谁有权解读一个人——而当网络形象在造就它的玩笑之后依然留存,又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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