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

笛声是观众在阿瑟·米勒的《推销员之死》中听到的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声音，一段细小而优美的旋律，在任何一个字说出之前就“诉说着草地、树木和地平线”。它是该剧最初的音乐标志，一种不属于当下任何角色却萦绕整个剧情的声音。笛声承载着威利·洛曼父亲的记忆，这个男人曾带着家人乘坐马车穿越美国边疆，沿途制作并出售笛子。那位父亲在威利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他，因此笛声成为失去的父系根源的可听痕迹，一种威利永远无法触及却永远无法停止听到的冒险与自力更生的承诺。

##笛声作为连接过去的声音纽带

当威利对父亲的记忆浮现时，正是笛声触发了它。他所能回忆的只是“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我坐在妈妈的腿上，围坐在火堆旁，听着某种高亢的音乐。”威利的兄弟本叔叔认出了那乐器：“他的笛子。他吹笛子。”随即，新的音乐响起——“一段欢快跳跃的曲调”——唤起了父亲狂放不羁、四处漂泊的生活。父亲会把全家塞进马车，驱车穿越俄亥俄州、印第安纳州、密歇根州、伊利诺伊州以及所有西部各州，在沿途的城镇出售他路上制作的笛子。因此，笛声不仅仅是一件感伤的遗物；它是一种存在方式的声音，这种存在方式是创造性的、自给自足的、流动的——与威利作为固定、负债、靠佣金生活的推销员的生活截然相反。笛声的旋律与如今环绕洛曼家的“愤怒的橙色光芒”和“公寓楼的坚实拱顶”形成直接对比。

##笛声在剧中的结构作用

米勒将笛声作为一种结构手段，用以标记当下现实与威利内心记忆之间的转换。当威利在当下突然意识到他刚才一直想着那辆1928年的雪佛兰，仿佛他当天正开着它时——一个笛声在听觉上确认了的时间错位时刻——远处传来笛声。笛声还伴随着覆盖房屋和周围环境的树叶的出现，标志着向记忆中的过去的转变。在原版制作中，大约有二十二分钟的音乐，笛声是其中核心部分。作曲家亚历克斯·诺斯创作了配乐，笛声主题成为该剧最易识别的听觉动机。在剧终，威利的葬礼之后，琳达站在墓前无法哭泣时，笛声再次响起，“不远的地方，在她说话时演奏着”。当公寓楼坚硬的塔楼变得清晰可见时，笛声在渐暗的舞台上萦绕，笛声曾经唤起的自然世界如今完全被遮蔽。

##笛声作为失去的技艺与联系的象征

笛声也是剧中唯一一件由同一个人制作并出售的物品。威利的父亲是一位“伟大的发明家”，他一周内用一个小玩意儿赚的钱比威利这样的人一辈子赚的还多。这与威利自己的工作形成鲜明对比——他卖的不是自己创造的东西，而是他自己，他没有留下任何有形的产品。笛声代表了一种整合的、手工艺的、与土地相连的劳动——一个男人可以用双手建造东西并直接交易的世界。相比之下，威利是一个“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因为他没有技艺，没有一件他可以指着说“那是我做的”的东西。笛声，细小而优美，是那种失去可能性的幽灵，一种威利听到但从未完全意识到的声音，就像他从未完全意识到抛弃他的父亲或那条未走的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