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的替代车

撞车

叙述者的替代车不仅是交通工具,也是对那辆使他在与汉密尔顿夫妇相撞的车祸中幸存下来的汽车的有意重构。它与原车的精确相似,使其成为叙述者试图返回、重复并重新解释车祸这一努力中最具体的物件;而它最终被沃恩夺走,则把私人创伤转化为公开且致命的场面。

选择与精确重复

这辆汽车在叙述者发生事故后到来,那时,他关于沃恩和公路景观的痴迷观念已经开始支配他的生活。保罗·沃林因为叙述者容易疲倦和激动,限制他前往制片厂办公室的次数;然而,叙述者把当地经销商送来新车一事看得远比他与沃林秘书的争吵重要。因此,康复围绕着一个重现受伤条件的物件展开,而不是借助某种使他远离创伤的东西。

叙述者选择了与撞毁的汽车相同的品牌和车型。他还订购了同一品牌的后视镜和挡泥板饰条,把替代变成精确复制。凯瑟琳对此决定抱有深切怀疑,而她的反应揭示了这辆汽车令人不安的地位——它外表崭新,却作为一个可携带的复制品,把先前的残骸带入现在。当她和秘书站在空运办公室的停车场边看着他时,这一场景在重构后的汽车甚至尚未投入日常使用之前,就已经把它置于社会审视之下。

作为车祸预演的汽车

凯瑟琳问他们为何被召来,并说他们两人都不想再看见汽车。叙述者否认自己正在思考车祸,但他的行为与这一否认相矛盾。他坐在那辆与自己险些丧命的汽车完全相同的复制品中,想象着被撞毁的挡泥板和散热器格栅、发动机罩饰条的变形,以及挡风玻璃立柱角度的改变。因此,这辆新车发挥着三维记忆装置的作用——它完整的表面唤起了此前毁坏的精确形态。

这辆汽车还把叙述者对伤害的回忆与正在发展的情色迷恋连接起来。凯瑟琳坐在前排乘客座位上,而叙述者把她经过形式化的姿态同机场建筑的玻璃幕墙以及展厅的闪光进行比较。他想象的性行为尚未在这辆车内发生,但这一想法已经由车祸的几何结构塑造。替代车成为一个把事故、身体损伤和性可能性共同预演的空间,而不是一件将叙述者带回正常生活的中性工具。

其历史造成的社会与法律后果

这辆汽车始终被原始碰撞事故的制度性余波包围。叙述者获悉,受损的汽车已经完全报废,被警察拖到车站后面的扣押场;警长曾怀疑他不可能活着逃出事故。另一个人——汉密尔顿医生的丈夫——死了。后来,验尸官的调查作出意外死亡裁决,警方没有以过失杀人或疏忽驾驶罪起诉叙述者。因此,替代车存在于一份把第一次车祸归类为事故的官方叙述旁边;与此同时,叙述者却把它体验为一件持续组织着他的身体、性欲和想象力的事件。

他前往警察扣押场的探访,使新车与撞毁车辆之间的反差明确显现。扣押场像一座车祸博物馆,废弃电影院后面停放着大约二十辆受损汽车。一辆蓝色出租车的前轮被撞得向后挤入乘客舱;一辆白色轿车则被另一辆更大的汽车的轮胎压扁。与这些清晰可见的变形相比,替代车显得毫发无损,但叙述者透过记忆中撞击的形状来阅读它的表面。它的崭新无法抹去他已经学会在各处看见的金属破碎词汇。

转交沃恩与最终用途

替代车最终脱离了叙述者的控制。沃恩连续几天驾驶自己的林肯大陆车之后,叙述者发现沃恩已经从车库取走了叙述者的汽车。随后,这辆被偷走的车成为沃恩追逐电影女演员行动的一部分。维拉·西格雷夫报告说沃恩正在跟踪她;一名美国军人已在诺斯尔特高架桥上遇害,警方正在搜捕沃恩。此时,这辆车的意义发生转变——它起初是叙述者对一次形成性事故的私人重复,后来却成为沃恩制造另一场事故的工具。

叙述者最后一次见到沃恩十天后,沃恩在高架桥上死亡;当时他正试图驾驶替代车撞向那位被他长期追逐的电影女演员所乘的豪华轿车。汽车冲过高架桥的护栏,撞上航空公司客车,沃恩的身体严重毁容,以至于警方最初把尸体认作叙述者。这个错误辨认赋予复制车辆一种最终而可怕的力量——它使叙述者可能的死亡在物质上无法与沃恩实际的死亡区分开来。

在车祸现场,叙述者看见自己的汽车停在高架桥高架路面下方、客车旁边。车轮仍然充气,但车身其余部分已经无法辨认,仿佛从四面八方遭到撞击。沃恩沿着开放式高架路面以最高速度行驶,试图把自己发射入天空。因此,替代车的终点与原车逻辑的起点相同,都是彻底变形;但重复已经转化为蓄意攻击和死亡。

物件、创伤与场面

沃恩消失后,叙述者越来越确信,沃恩可能只是他自身幻想和痴迷的投射,而他以某种方式辜负了沃恩。替代车使这种不确定性变得可以触摸。它同时是叙述者选择的复制品、沃恩偷走的武器,也是警方和叙述者本人借以混淆两人身份的物件。

它的最终毁灭发生在大量公众面前。至少五百名观众聚集在道路边缘和桥栏旁,警车、救护车以及被撞毁的航空公司客车构成关注中心。人群关注的似乎不是受害者的身体,而是变形的车辆,仿佛那些残骸是未来生活的模型。因此,替代车已经成为汽车灾难文化中的舞台道具——先是叙述者伤口的私人纪念物,继而成为追逐装置,最后成为沃恩死亡的可见结构。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