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者的自我依靠
攀登登山者的自我依靠,是指登山者能够判断自己的能力限度、应对危险,并在没有向导持续指引的情况下采取适当行动。在对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珠峰远征的叙述中,这并非否定向导服务,而是安全的必要条件——在高海拔地区,向导不可能始终照看每一位客户,任何远征计划也无法让另一个人的身体状况或判断完全为向导所知。这一原则实际上检验着客户的准备程度,也检验着远征队对向导的相互冲突的期待。
一种不同的向导服务模式
安纳托利·布克列夫在讨论珠峰与乔戈里峰共同存在的风险时,向斯科特·费舍尔阐释了这一原则。他认为,高海拔攀登需要熟悉山况的合格向导、对客户进行谨慎筛选,以及能够承担环境所要求责任的登山者。高海拔攀登无法像攀登较低、更容易应对的山峰那样接受向导服务——向导不能监管每一种情况,也无法取代登山者的判断。这一区别并非在于帮助与弃之不顾,而在于能够支持登山者采取有效行动的协助,与向导无法可靠兑现的保护承诺之间的差别。
这一分歧也反映了不同的训练传统。布克列夫曾在俄罗斯高山登山学校接受训练;在那里,集体努力与团队合作优先于个人抱负,登山者循序渐进地成长,从较低的山峰逐渐进阶,准备就绪后才攀登海拔八千米的山峰。在他看来,商业向导服务颠倒了这个顺序——他受雇的工作不是让登山者为山峰做好准备,而是让山峰为客户做好准备。因此,自我依靠不只是个人美德的体现。它标示出远征队内部的结构性矛盾——远征队的商业目的在于服务客户,但所处地形又要求客户积极参与自身安全事务。
冰瀑考验
费舍尔为继续向高处攀登设定了一项具体的资格要求——客户必须在四小时以内自下而上穿过昆布冰瀑。所有登山者都达到了时间要求,布克列夫总体上对结果感到满意。然而,成功通过考验也暴露出一个秒表无法衡量的问题。在他看来,几位客户缺乏独立通过路线的能力,几乎时时都需要向导留意。通过考验并不一定意味着他们能够在下一次危机中独自应对,不需要有人看护。
冰瀑的实际危险使这一担忧显得尤为迫切。登山者要通过绑在一起的梯子跨越深邃的冰隙;一步踏错或未能正确扣上安全扣,都可能使穿越变成坠落。路线本身不断移动、发出声响,冰隙可能在梯子下方张开,冰体也可能崩塌并砸向通道。在这样的地形中,向导在场并不能免除每位登山者保持警觉、妥善行动的必要性。全队成功通过后,布克列夫提出的问题是——当没有向导在旁照看客户时,会发生什么?
这一问题也构成了他对整支远征队整体评估的一部分。向导、客户和夏尔巴人都是他所谓的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方程式中的组成部分;能否安全返回,取决于健康状况、充分的适应海拔、良好的判断、协调一致的努力,以及有利的天气。但这一计算还取决于——当向导没有盯着客户时,客户是否能够照顾好自己。他们看起来身体健康、斗志旺盛,或许令人安心,却不能据此断定他们会在危急情况下作出恰当应对。
了解自己的限度
远征队关于适应海拔的讨论表明,自我依靠既关乎身体判断,也关乎技术能力。向导可以监测客户,但只有每位登山者自己才了解自身状况的真实内情。在高海拔环境中,熟悉的感觉与反应可能变得不可靠;高海拔脑水肿或高海拔肺水肿的早期症状,可能被误认为是适应海拔过程中的普通不适。误判可能致命,因此远征队要求客户与向导清楚沟通,并监测自身状况,而不是以为别人能够替他们识别每一种警示迹象。
布克列夫将这种警觉与保留体力联系起来。他告诫登山者不要把体力完全耗尽,也要认真对待自己再也无法继续前进的时刻。他的指示很直接——停下,折返,保住性命。这里的自我依靠并不只是独自坚持下去的能力;它还包括意识到自己已无力继续,并作出撤退的决定。独立行动与鲁莽行事之间的区别,在于登山者能否将能力限度视为停止的理由,而不是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克服的障碍。
对向导的相互冲突的期待
在一次前往二号营地的行程中,布克列夫对自己职业角色的理解与费舍尔的理解发生了冲突。费舍尔告诉他,他没有帮客户搭帐篷,因此工作做得不好。布克列夫解释说,自己比客户先到,和夏尔巴人一起搭好了餐帐,然后休息;他认为客户看起来不需要帮助,而在路线上的工作有利于他们适应海拔。费舍尔对此事的看法则不同。布克列夫由此清楚地意识到,对客户舒适度的照顾和对他们的个人关怀,可能与他视为主要职责的安全工作同等重要,甚至更为重要。
布克列夫与尼尔·贝德尔曼讨论了这场冲突。贝德尔曼指出,许多队员是第一次身处高海拔,想要向导在基本事务上一路照看他们。布克列夫认为这种期待不合理,并坚持认为,鼓励自我依靠与准备路线都是向导必不可少的工作。相比之下,贝德尔曼认为夏尔巴人数量足够,可以负责路线准备。布克列夫担心远征队在建立高海拔营地方面落后,其适应海拔安排也可能受到影响。他们的分歧不只是关于如何照料客户——它关乎向导应如何分配时间,一方面亲自照顾客户,另一方面建设有助于让攀登更安全的条件。
远征队在冰瀑上的做法也体现了这一问题。费舍尔和布克列夫同意,有时客户可以在向导没有紧挨身旁时继续前进,由向导在后方保持一段距离跟随。其他向导和登山者注意到了这一点并表示不满,但两位领队都认为独立行动很重要。布克列夫反对把远征队管理得过于严苛,让客户像一排锡制士兵那样前进。凭借自己担任越野滑雪和登山教练的经验,他认为应该鼓励登山者独立行动,而不应只让他们在持续监视下服从指令。
这一原则的限度与意义
自我依靠并不会免除向导的责任。远征队的计划需要向导评估客户是否准备就绪、监测客户、准备路线并识别危险;同时也需要客户坦诚沟通,并根据自己的判断采取行动。布克列夫担心的是,这些责任不能被简化为向导承诺始终亲自看护。期待向导控制所有情况的客户,或许最没有准备好应对向导恰恰无法在场的时刻。
因此,这一原则揭示了商业高海拔攀登的核心矛盾。客户雇用专业人士提供专业知识、提高成功机会,但山峰使他们不可能完全依赖这些专业人士。对布克列夫而言,解决之道不是放弃团队合作,而是培养客户参与团队协作的能力——了解自己的状况、保存体力、沟通,并在必要时折返。冰瀑资格考验表明,客户能够达到一项显而易见的标准;他们对持续监护的依赖则说明,为什么仅凭速度无法证明他们已准备就绪。自我依靠是计时考验背后更难衡量的要求;在布克列夫的叙述中,它也是安全返回得以实现的条件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