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应海拔

攀登

高海拔适应是身体逐渐适应高海拔地区较低氧气含量的过程;对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而言,这既是生理上的必要条件,也是贯穿整个远征的安全计划。计划要求循序渐进地升高海拔、安排休息,并观察每位登山者的身体状况;目的不只是抵达更高的营地,而是让队员在冲顶时保有足够体力完成攀登和下撤。远征队的经历揭示了计划核心的一重矛盾——海拔可以按计划升高,但途中消耗的体力未必能在冲顶日之前恢复。

定义与初期攀登

快速升高海拔可能引发急性高山症,此时身体尚未适应较低的氧气含量。客户的初始行程旨在避免这种风险——他们原计划从加德满都飞往海拔2850米的卢克拉,然后逐步向上徒步。这遵循了通常建议的原则,即从3040米以下起步并缓慢上升。行程安排了适应时间;这尤其重要,因为部分客户来自海平面地区。

远征开始前不久,计划发生了变化。斯科特·费舍尔没有安排客户飞往卢克拉,而是安排他们连同远征装备飞往希扬博切。这一海拔跃升几乎立刻影响了客户——桑迪·希尔·皮特曼报告说,几乎所有人只是四处走动就气喘吁吁,还有两人因胃部不适卧床。莱娜·加梅尔加德也感到身体不适。队伍继续徒步前往南池市场,并在那里休息两天、进行短途徒步,努力适应高海拔。一些症状仍未消退;虽然最初一两天出现这种情况可能属于正常,但症状持续也可能预示着更严重的问题。

药物可以提供帮助,却不能取代循序渐进的上升。许多队员服用了乙酰唑胺,这种药物用于帮助身体代谢氧气,一些高海拔医学专家也建议将其作为预防措施。但制造商的指导警告说,快速上升后服用该药,并不能免除严重高山病出现时立即下撤的必要。两者的区别很重要——高海拔适应是一个过程,不是靠药物走捷径,也不能保证安全。

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的日程安排

抵达大本营后,安纳托利·布克列夫首先着手正式制定适应计划。队伍先在大本营停留几天,然后开始一系列前往夏尔巴人所建高营地的行程。登山者分阶段升高海拔,再返回较低处,以便之后能朝顶峰攀登,并退回到身体已经经历过的海拔高度。

第一次行程会抵达海拔6100米的一号营地,但不在那里过夜。客户只携带个人物品和装备;由洛桑·姜布夏尔巴带领的攀登夏尔巴人则负责运送绳索和补给。队伍当天返回大本营,随后休息,由向导观察客户的身体状况。第二次行程中,客户将在一号营地过夜,并攀登至海拔6500米处;在那里,作为较小型前进基地的二号营地正在搭建。队员会下撤,而不在更高处过夜,之后休息几天并接受进一步评估。

第三次行程旨在继续推进适应过程——先在一号营地过夜,再于第二晚首次在二号营地过夜,第三天尝试抵达海拔6800米处,接近队伍之后转向洛子峰面的海拔。计划在海拔7300米处设立三号营地。登山者将经二号营地下撤,返回大本营。休息三天后,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适应行程将带他们从大本营经二号营地前往三号营地。在较高的两个营地过夜并评估身体状况后,他们会从三号营地再攀升几百米,然后下撤。布克列夫认为最后一次行程必须参加——它旨在让每位队员都经历冲顶前将到达的最高海拔。

布克列夫认为,这项计划必须同时实现两个目标——适应高海拔并保存体力。客户需要升高海拔,但每次向上攀登也会消耗体力。在他看来,即使在大本营长时间休息,也无法完全补回长时间停留在高海拔所耗去的体力。他提出的防护措施是,在攀至海拔7300米后,至少下撤一周,到海拔约3800米的森林地带。较低的海拔意味着氧气更多;离开大本营的日常环境,也可能让客户得到心理上的喘息。费舍尔接受了适应行程,却不赞成这样更充分的休息;布克列夫不确定原因。

恢复、观察与理解不一

这项计划依赖客户把休息视为攀登的一部分,而不是两次攀登之间的空档。布克列夫担心,许多人却主要把适应理解为每次行程都要抵达更高海拔。他认为他们对恢复体力关注不足,尽管攀登正在不断消耗计划本欲保存的体力。在他看来,马丁·亚当斯是个例外——亚当斯问自己是否有现实机会成功完成远征,并讲述了此前攀登马卡鲁峰后的经历——他在马卡鲁山口过夜并下撤至大本营后,体力消失殆尽。休息并未恢复他尝试登顶的意愿或能力。

布克列夫将亚当斯先前的体力耗竭,与一系列间隔太短、恢复不足的适应行程联系起来。对他而言,教训并不是登山者只要不断攀登,身体最终就会适应。登山者在海拔升高时可能感觉相对良好,却仍缺乏最后冲顶所需的体力。因此,队伍安排在4月23日强制前往三号营地;预计届时夏尔巴人已建好并储备好营地物资。布克列夫敦促客户在那里过夜,并考虑在下撤前再攀升200至300米,之后充分恢复体力。

队伍对身体适应状况的评估并不完全一致。一次休息期间,远征队医生英格丽德·亨特用脉搏血氧仪测量了部分客户和向导的血氧饱和度。布克列夫和费舍尔的测量值在百分之九十出头,亨特认为这在高海拔地区极为出色;亨特自己的读数在百分之七十几,而一名尤其令她担忧的客户读数则在百分之六十几。受过科学训练的布克列夫并不太信任这种检测方法,更愿意根据客户的外在状态判断。尽管对测量结果的信心不同,他和亨特都担心部分客户冲顶时可能面临严重风险。测量结果可以作为观察依据,却无法确定某个人是否已经准备就绪。

日程压力与安全余量

计划中的循序推进,取决于人员和基础设施能否在需要时就绪。4月24日,天气突然变化,客户尚未到达预定海拔便折返回帐篷。三号营地仍未建成,而夏尔巴人连续工作数日后已接近精疲力竭。布克列夫建议次日让四名夏尔巴人建好营地,然后下撤休息,但这样一来,他们便无法参加4月26日的工作。

那一天已安排数支远征队共同在三号营地与南坳营地之间铺设绳索。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原计划派夏尔巴人而非向导参与。如果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的夏尔巴人先建好三号营地再休息,队伍就无法参与共同铺设绳索的工作;因此,布克列夫代替他们前去。各支远征队都想保住自己作为预期早期冲顶队伍之一的位置,当时5月10日已被视为一个可能的冲顶日期。布克列夫希望路线准备妥当且安全,但这项任务也占用了他本需休息的一天。这场日程冲突表明,恢复安排可能因准备山路所需的工作以及保住冲顶队列位置的愿望而被压缩。

冲顶时,应对延误和意外困难的余量也很有限。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在南坳四号营地共有62罐氧气——9罐较重的兹维兹达氧气罐留作睡眠时使用,53罐较轻的波伊斯克氧气罐留作5月10日攀登时使用。六名夏尔巴人参与攀登,其中五人计划使用氧气;洛桑·姜布夏尔巴不使用氧气,但携带了一罐应急氧气。其他夏尔巴人为自己和客户及向导各带两瓶,总共携带21瓶。六名客户、费舍尔和尼尔·贝德尔曼每人携带两瓶;布克列夫携带一瓶。登山者总共带走38罐波伊斯克氧气,南坳四号营地还剩15罐满罐,另有兹维兹达氧气罐的剩余存量。若攀登遇到麻烦,现有氧气不足以支撑在营地过夜并于5月11日再尝试一次。

运行压力下的高海拔适应

计划日程的假设,遇上了准备尚未充分的路线。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和Adventure Consultants的客户以为,夏尔巴人会在登山者抵达珠峰阳台前铺好绳索,这样客户便不必等待。事实上,洛桑·姜布夏尔巴、昂·多杰夏尔巴以及其他夏尔巴人都没有提前离开南坳四号营地去完成这项工作。客户的预期与路线上的实际情况之间存在无法解释的落差,为本已受海拔、时间和氧气所限的攀登增添了不确定性。高海拔适应可以让身体为高处做好准备,却无法保证路线上的支持系统已准备就绪。

冲顶日的折返策略也没有以一个明确时刻传达给所有人。一些登山者记得费舍尔提出过自己的“两点折返规则”,但他没有为客户设定冲顶日的具体截止时间。相反,他与贝德尔曼和布克列夫商定的计划,依靠洛桑·姜布夏尔巴和向导轮流走在队伍前方,由费舍尔殿后,在追上落队者时让他们折返。如遇问题,费舍尔预计会通过无线电联系洛桑。贝德尔曼和布克列夫都没有配发无线电。因此,一项依赖队伍位置和沟通的策略,并未给客户一个可自行遵循的固定时刻,而且信息联络渠道有限。

紧急情况发展时,沟通不畅的后果变得十分严重。大本营的亨特医生通过一连串夏尔巴人传递消息——由大本营的尼玛传给二号营地的嘉尔增,再传给四号营地的彭巴;信息也循同一途径返回。亨特认为自己收到的报告既不完整也不准确;消息似乎经过改动,以呈现更乐观的情况,而与彭巴的联络也时断时续。她一再向尼玛询问消息,并在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营地与罗布·霍尔的营地之间来回走动;她认为后者的通信状况更好。这一事件说明,仅把高海拔适应视作身体自身的调整是不够的——安全攀登也依赖及时掌握登山者状况、氧气存量和新出现的问题。

因此,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的计划将合理的生理原则与脆弱的运行体系结合在一起。计划规定分阶段升高海拔、安排休息间隔、观察队员状况,并强制进行一次高海拔适应行程;布克列夫则主张,在冲顶前大幅下撤以恢复体力。然而,路线行进计划的改变、客户对休息重视程度不一、夏尔巴人疲惫不堪、路线工作相互冲突、绳索准备不完整、氧气有限以及通信不可靠,都压缩了该计划周围的安全余量。高海拔适应可以提高登山者耐受高海拔的可能性;但它本身无法保存体力、确定登山者是否适合继续前进,也无法弥补协调与支援上的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