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维加斯
教父拉斯维加斯是构想、检验并最终确立科莱昂家族未来的西部场景。它最初是纽约家族暴力所伤害之人的避难所和工作环境,随后成为赌场帝国的基础,最终成为迈克尔·科莱昂及其家庭的永久家园。它的决定性意义在于这种双重性——拉斯维加斯提供了远离旧纽约秩序的距离,同时又以新的商业形式保留了同一套恩惠、人情、秘密、安全与受控权力的网络。
西部避难所与工作世界
拉斯维加斯最初在露西·曼奇尼离开纽约后,为她提供了一种改变了的生活。在那里住了将近十八个月后,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几乎感到幸福。她在酒店游泳池游泳,在米德湖航行,休假时驾车穿过沙漠,并在酒店公共关系部门担任接待员。这里的景观与日常生活并未抹去她对桑蒂诺·科莱昂的记忆,却给了她一种不再完全围绕悲痛组织起来的生活。实际上,她仍与弗雷多·科莱昂保持隔离,不过两人相遇时他会停下来交谈;她还注意到,他已经变得更加消瘦,衣着讲究,社交自信,并且有能力经营赌博度假村的酒店业务。
拉斯维加斯也成为科莱昂家族网络通过看似合法且行政化的安排保护他人的地方。汤姆·哈根在六个月后探望露西,并解释了她定期获得支持的结构——除薪水外,她每月还收到六百美元;她签署授权书,以便妥善转入这笔钱;在正式记录中,她被列为自己工作的那家酒店百分之五股份的所有者。这一安排需要遵守内华达州的法律手续并保持秘密,但它承诺提供法律保护和有保障的收入。在拉斯维加斯,个人义务被转化为所有权文件、工资发放和受监管的商业形式,同时仍然是一种由家族强制执行的义务。
这座城市的社交生活同样受到娱乐业将享乐与管理结合起来的方式塑造。好莱坞电影明星孤独心俱乐部每周五在拉斯维加斯一所由制片厂拥有的房屋内聚会,名义上是观看一部新电影。杰克·沃尔兹策划这些聚会,是因为年迈的明星需要帮助寻找情人,也因为制片厂发薪的年轻男演员可以被吸纳进一个将性机会与职业晋升结合起来的体系。当聚会引发斗殴或性行为过度时,公共关系顾问便会在场,向新闻记者和警察付钱,以压下并隐瞒事件。因此,拉斯维加斯呈现的不只是度假胜地,也是一个受控的市场;欲望、宣传、劳动与声誉在其中被共同管理。
赌场基础
迈克尔·科莱昂最终认定,家族的未来就在拉斯维加斯。他告诉约翰尼·方坦、弗雷多·科莱昂和其他人,科莱昂家族计划出售其橄榄油生意中的权益,在西部安顿下来。这一迁移可能需要两年、三年,甚至四年,但预定的基础已经存在——家族的朋友拥有酒店和赌场相当大比例的股份,而莫·格林预计会出售自己的权益,使该产业完全由家族盟友控制。因此,拉斯维加斯标志着家族从扎根于卡车运输和橄榄油的旧企业,转向赌场、酒店以及更加公开的公司化财富形式。
这一计划立即暴露出个人感情与商业控制之间的冲突。弗雷多·科莱昂怀疑莫·格林会出售,因为格林热爱这项事业,而且从未提过这种打算。迈克尔用家族惯常的强迫同意语言回答,宣称会给格林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这句话把旧有权力带入了新的环境——拉斯维加斯或许代表现代商业,但其中的交易仍然依靠科莱昂家族的权威,而不只是普通的协商。
迈克尔结束行程向家族领导层报告时说,格林拒绝了收购其股份的提议,但他仍将向西扩张作为既定方向。科莱昂家族将在拉斯维加斯大道拥有四家酒店赌场,尽管不会立即实现。迈克尔要求彼得·克莱门扎和萨尔瓦托雷·泰西奥在一年内追随他的领导,不提出质疑,也不保留意见;此后,两人都可以分出去,成为各自家族的首领,同时保留对迈克尔父亲应尽的友谊。由此,拉斯维加斯不仅重组了家族的事业,也重组了家族内部的忠诚,将一次不确定的迁移变成对服从、耐心与继承安排的考验。
保护与控制的网络
这座城市的权力并非孤立存在。它通过友谊、债务与信息同旧有结构相连。维托·科莱昂的影响力长期以来依赖于帮助劳工领袖,而那些早先建立的关系在纽约以外仍然有用。汤姆·哈根能够接触电影业工会中最有权势的人,并通过暗示不满足科莱昂一方的要求可能引发劳工罢工,安排与杰克·沃尔兹会面。这个威胁通过网络而非正式命令发挥作用——劳工、娱乐业、有组织犯罪与个人义务彼此重叠,使地理距离不如被记住的债务重要。
同一原则也体现在家族对其商业利益的保护中。维托·科莱昂曾告诉一名律师,把所有可能有用的官员都列入组织每月的贿赂名单,即使他们眼下无法提供帮助,因为他相信应当先表示友好。这项政策解释了为什么拉斯维加斯在迁移完成前就能成为可信的目的地。家族向西部带去的不只是金钱,还有积存的义务、联系人与相互提供的服务网络。它的财富既通过有形财产积累,也同样通过关系积累。
拉斯维加斯的运作还揭示了体面表象之下隐秘组织持续存在的重要性。汤姆·哈根注意到,罗科·兰波内正在建立一个秘密体系——新招募的人被安排领取高于其表面职位应有水平的薪水,而且所有由兰波内正式雇用的人都必须上报。迈克尔赋予兰波内独立生活和相当大的自由,允许他在更大的帝国内部建立自己的帝国。因此,西部的商业既需要公开的合法性,也需要隐蔽的人事结构。酒店、赌场、股份、建筑利益和安全行动或许看起来像普通企业,但家族真正的能力依赖于对大多数参与者隐瞒的信息。
永久家园与新秩序
在家族取得血腥胜利并进行了一年的政治运作后,迈克尔·科莱昂成为美国最有权势的家族首领。在那一年里,他往返于长滩科莱昂庄园的总部和拉斯维加斯的新家之间。决定关闭纽约的业务后,他带着整个家族东行,在那里度过最后一个月,出售房屋和庄园财产,并完成剩余事务。这次行动不再是探索性的。纽约正在被拆解,以便拉斯维加斯成为家族的永久中心。
已经完成的西部秩序经过了仔细分配。彼得·克莱门扎拥有自己的家族,罗科·兰波内是科莱昂家族的副首领,阿尔伯特·内里负责内华达州由家族控制的酒店的安全事务,而汤姆·哈根仍然是迈克尔西部家族的一员。因此,拉斯维加斯不只是私人住宅或赌场地址;它是重组后等级体系的地理中心。权威已经被迁移、分派,并嵌入不同的职务与辖区之中,尽管家族原有的纪律仍然持续。
对凯·亚当斯而言,这次迁移改变了家族权力的情感含义。她开始喜爱内华达州的红色岩丘与峡谷、灼热的沙漠、清凉的湖泊和强烈的炎热。她的两个男孩骑着自己的小马,她拥有真正的仆人而不是保镖,而迈克尔则通过建筑业、商人俱乐部、公民委员会以及对地方政治的兴趣,过着更加正常的公共生活。她很高兴纽约的房子即将关闭,拉斯维加斯将真正成为家;回到纽约让她感觉像是回到一个她希望从中获准离开的地方。
这次最终离开赋予拉斯维加斯最强的叙事功能。最后一天黎明时,凯听见庄园外的卡车正在搬空房屋里的家具,而家族准备飞回内华达州。这个声音把城市的迁移机制与重新开始的私人行动连接起来。拉斯维加斯承诺提供正常生活、永久性与公民体面,但它建立在旧总部的清算以及旧方法的延续之上。因此,它表面上的开放同时也是一种隐蔽形式——科莱昂家族并未放弃权力,而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让权力看起来像所有权、款待、安全保障和普通美国式成功的环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