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竞技场

新邻居

阿姆斯特丹竞技场是彼得暂时摆脱对集体热情的疏离感、强烈感到归属的地方。他早年担任足球记者时就熟悉这座体育场,但在与斯蒂夫一同参加U2演唱会的那个夜晚,这里变成了另一种地方——起初是排队与人群聚集之处,继而成为音乐、摇头丸与亲近感交织的场所,最后则成了夜晚的亢奋感逐渐消散的场地。

熟悉的体育场与改变了的观众

彼得对阿姆斯特丹竞技场十分熟悉。直到两年前,他还常来这里;望见这座被他比作飞碟的巨大体育场,心中便掠过一丝兴奋。然而,这种反应也因与此地相关的记忆而变得复杂。在他担任记者的最后一年,人群、热狗、垃圾、挥舞的旗帜以及毫不掩饰的攻击性,已让他感到厌倦。依照他当时的体验,足球似乎已经变成了一场重在到场而非欣赏好比赛的表演。他回想说,就连平克·弗洛伊德的演唱会或许也会有那种感觉,但他坚持说那时的自己与现在不同——音乐曾经能打动他,让他觉得自己是整体的一部分。如今,他却难以重新找回那种体验。

在两人进入体育场之前,彼得与斯蒂夫的差异便已显现。彼得觉得停车场、入口、售票机、啤酒、厕所和纪念品柜台前的队伍本身就令人恼火。相比之下,斯蒂夫对演唱会前那些令人期待的仪式安之若素。他甚至想从早上五点起就躺在外面,一方面是为了在金圈区占个位置,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享受与其他U2歌迷相处的时光。彼得觉得这个计划很幼稚。因此,这座体育场一开始便是一个熟悉的大众娱乐空间,而两人的期待截然不同——斯蒂夫欢迎人群共同分享的热情,彼得则仍对这种热情心存戒备。

前往现场与演唱会人群

斯蒂夫带彼得来听U2的演唱会,并称之为本世纪的演唱会。他在黑市上以每张125欧元的价格买了门票,也不要求彼得偿还,条件是彼得答应对博诺传达的信息敞开心扉。彼得答应了。这番安排让演唱会不再只是一次随意出游——斯蒂夫让彼得得以接触自己珍视的体验,而彼得则至少在原则上答应按照这种体验本身的方式去感受它。

进场前,两人穿过体育场周围的路面,经过被丢弃的塑料杯和零食包装纸,随后到菲博买汉堡。斯蒂夫买了四个汉堡和两瓶斯帕牌水。他们坐在路缘上吃东西,看着人流源源不断地经过。稍作停留时,斯蒂夫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纸,打开后露出两粒小小的粉色药片。他递给彼得一粒,因为自己不能把药带进场内。彼得紧张地笑了笑,随后接过半粒;斯蒂夫则服下整粒。两人喝完剩下的水,加入队伍。路边的简餐和药片,将演唱会稍后出现的强烈体验,置于参加大型活动那些寻常的具体细节之中——食物、垃圾、等候,以及设法通过入口。

进入场内后,药物产生的不同效果让两人之间的反差更加鲜明。斯蒂夫似乎在二十分钟内便有了感觉。在草坪上,他蹦跳、加入人浪、吹口哨、挥手、拍掌、开玩笑,还与陌生人交谈。彼得起初忙着观察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任何作用,只是不停注意到自己想上厕所。灯光熄灭、人群向前挤压时,斯蒂夫朝舞台走去;彼得跟在他宽阔的背影后面,一边穿过人群,一边不断道歉。他被人群托起,卷入大家的跳跃之中。体育场人群的规模与力量先前令他感到格格不入,此刻却将他带向演出。

音乐、亲密感与情绪转变

彼得最终离开草坪去上厕所,再也无法忽视尿意。他独自一人,也知道服药后独处并不明智,尽管他仍认为半粒药没有起作用。厕所很脏,他的运动鞋里灌进了尿,而外面的人群仍在唱歌,没有排队。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的感受突然转变。他排空膀胱时,开始感受到音乐和人群的友爱;他轻快地跑回草坪,举起双手,加入众人。体育场中大规模的共同动作,此刻成了联结的来源,而不再令人恼火。他接受了自己先前曾贬低的埃奇的演奏,还想找到斯蒂夫,告诉他这一点。

回到人群中后,彼得看见斯蒂夫,并把两人的亲近理解为一种长久的情谊。他觉得他们天生属于彼此,是拥有神奇纽带的朋友;他看着斯蒂夫与两名来自布拉班特的年轻女子中的一人跳舞,那女子正坐在他的肩上。彼得抚摸另一名女子的头发;她没有躲开,仍专注地看着博诺。斯蒂夫扶着第一名女子的腿,朝彼得眨了眨眼。彼得的反应并不只是把这场景视作一次性机会——他觉得斯蒂夫是唯一一个自己可能与之发生性关系的男人,并在心里说自己爱他。体育场的集体活力让这些情感得以浮现,也与陌生人之间的调情并存。

演奏《升腾》时,在彼得眼中,观众变成了一只共同摇摆的海葵。他搂住身旁唱歌的年轻女子,她随即吻了他。他回吻她并抚摸她,但当他把手伸到她的裙子下面时,她笑着推开他的手,又把注意力转回舞台。这次接触短暂而有界限;音乐依然牢牢牵引着人群,身体接触也在其中成为可能。彼得既因药片、演出和身体接触而亢奋,也因此新近意识到自己觉得缺少什么——一个会抱住他的头并亲吻他的人。体育场并未消解他的渴望,却让他清楚地看见了它。

离开阿姆斯特丹竞技场

斯蒂夫拿着斯米诺冰锐回来时咧嘴一笑,把冰凉的瓶子塞进彼得的牛仔裤里。彼得把他拉近,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并说自己在朋友身上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在演唱会高涨的气氛中,他们一同跳跃,彼得感到轻盈、兴奋而快乐。体育场让他得以说出此前与斯蒂夫相处时一直未曾说出口的话。

离开时,那种高涨的亲密感逆转了。彼得和斯蒂夫被人流带出阿姆斯特丹竞技场时,手牵着那两名女子,并与她们长时间热烈亲吻。但彼得已经觉得,离开场内后,这一刻不再像先前那样。女子们仍围着他们,提议去参加派对、喝酒;其中一人表示愿意和彼得回家,还抓住他的胯部。他觉得这情形好笑,却已不再想要她。他的欣喜感已经消退,他想和斯蒂夫单独待着。那名女子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在餐巾纸上,塞进彼得的口袋。体育场的意义就在于这段从抗拒到沉浸、又回到抗拒的经历——几个小时里,音乐与人群让彼得觉得自己属于某个整体,也让他能够说出自己对斯蒂夫的依恋;但离开场地后,他重新感受到一个激昂瞬间与其后继续展开的生活之间的差别。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