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eve 的墓

莉薇的墓是伊娃和彼得安葬死胎女儿的地方，也是他们以不同方式回到那段塑造了各自人生的丧子之痛之处。墓地位于儿童墓区，这座坟墓汇聚了小说中彼此不同的哀悼方式——伊娃照料墓地，把莉薇当作自己的女儿与她说话；彼得则难以对一个自己从未认识的孩子产生亲情。他们的探望使这座坟墓不只是纪念地。它成为衡量两人之间距离的标尺，并最终成为他们共同告别的场所。

墓地与纪念

墓地位于儿童墓区，一块白色野石上刻着一段话，表达莉薇将长存于父母心中。墓旁环绕着勿忘我。这里被描述为墓园中最令人悲伤的角落——来访者曾试图用花园小矮人、填充熊和鲜艳的花坛让这里明亮起来，但这些装饰无法驱散悲伤。墓地紧邻运动场的位置尤其令人难受。孩子们兴奋的声音越过鸟鸣传来，让眼前生机勃勃的当下与此处所纪念的丧失紧紧相邻。

伊娃悉心照料墓地。有一次探望时，彼得注意到两只欢快的迪士尼塑料小矮人之间摆着一盆新鲜的粉色花朵。这些物品朴素，甚至有些俗气，但其中的细心让墓地持续保有一种家庭般的亲密感——伊娃没有把它当作一座已经完成的纪念碑，而是当作一个需要持续照料的地方。彼得带来一枝白玫瑰，在石碑旁跪下。他触摸冰冷的表面，意识到这个举动让自己感到多么不自在，也意识到自己几乎唤不起任何情感。他想要感受到对莉薇的爱，却感受到的只有愧疚；他形容这个孩子并不属于自己，而自己也从未有机会与她建立亲情。

不平等的哀悼

对伊娃而言，墓地是丧子之后母亲身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选择把莉薇带回家安葬，这样自己就有一个可以探望她的地方。有整整一年，伊娃每天都会去，有时一天去两次。她的悲痛在那里显露无遗——一名女子看见她躺在墓地旁，担心得上前查看她是否还活着，随后又在报社向彼得说起自己看到的情形。伊娃一直在哭，双拳紧抵着腹部。这一幕表明，私人的哀悼在旁观者看来可能令人忧心，也显示伊娃的日常生活有多少围绕着回到她失去的孩子身边而展开。

彼得与墓地的关系截然不同。自葬礼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这让伊娃十分恼火，因为他觉得这个地方是纪念自己失败的场所。他意识到自己嫉妒死去的孩子，也嫉妒伊娃真挚而强烈的悲痛。在墓地，这种嫉妒并非抽象感受——他看见伊娃悉心照料鲜花、亲近墓碑，而他无法让自己感受到他认为自己理应感受到的爱。这种反差并不意味着莉薇之死没有触动彼得。他告诉治疗师，日常生活中的悲痛已经减轻，但治疗一次次让他们经历过的痛苦重新浮现。墓地为这份持续的哀痛提供了一个可以重返的实体所在。

探望与告别

荷兰解放日，伊娃选择去探望墓地。彼得装满浇水壶，给勿忘我浇水时，她则清理花坛里的枯花。她害怕一开口就会放声尖叫，于是紧咬牙关，避开他的目光。彼得抚摸她的背，握住她的手，但在墓旁，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嫉妒，也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哀悼与自己的哀悼相差多远。伊娃跪下，把手放在石碑上，称莉薇为父母的小女儿。这次探望让两人在身体上靠近彼此，同时也显露出他们以多么不同的方式承受这份丧失。

后来的一次告别中，伊娃告诉莉薇，她的父母必须继续生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抛弃了她——她将长存于父母心中，伊娃仍是她的母亲，莉薇也仍是他们的女儿。伊娃亲吻石碑，在勿忘我之间放下一尊小小的石头天使，说自己不在时，它会守护莉薇。彼得能够欣赏伊娃相信莉薇已经成为天使、仍留在他们身边的想法，尽管他无法认同这种信念。这种差异依然存在，但这场告别是他们共同完成的。伊娃低声说自己正在放莉薇离开；彼得抚摸她的头发，两人手牵着手离开，没有哭泣。他们走远时，彼得感到轻松了一些，伊娃则提议去海边。

墓园之外的意义

这座坟墓的意义不在于它能化解悲痛，而在于它让悲痛有了可以反复回访的形态。伊娃每天探望的习惯渐渐转变为一种确信——即使不再每天来，她也能想起莉薇。她的告别把铭记与继续生活联系在一起——她没有放弃母亲身份，而是找到一种离开墓地、却不把离开视为抛弃的方式。彼得的感受依然不同。他的宽慰与他无法相信莉薇正在守望他们这一点并存，而非取而代之。

这座坟墓也揭示了简单要求人们放下的局限。后来，伊娃意识到自己有好几个小时没有想起莉薇，并为这种缺席可能意味着什么而感到害怕。回想孩子出生时的情形和她脆弱的身体，成为确认自己仍是母亲的一种方式，尽管莉薇出生后从未活过更久。从这个角度看，墓地既是伊娃悉心照料的真实地点，也是她与女儿之间那份无法简化为探墓行为的亲情纽带的触点。鲜花、石碑和小天使让哀悼有了看得见的寄托；这对伴侣彼此不同的举动则表明，没有哪一种仪式能让他们的悲痛变得相同或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