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与退隐

朗读者

逃避呈现的不只是逃离,也包括抵达某处;迈克尔·伯格在法律史中找到的庇护,仍与他试图疏远的过去纠缠在一起。他的职业为他提供了思想上的避难所,但他的反思区分了真正投入历史研究与借过去逃避现在和未来。

对法律职业的拒绝

通过国家考试后,迈克尔难以选择法律职业。汉娜·施密茨受审时他所观察到的那些角色,都无法为他提供一个能够接受的位置——在他看来,控方和辩方同样会简化问题,而审判似乎是最极端的简化。他也拒绝行政工作。他曾在地方政府办公室接受培训,至今记得那里的房间、走廊、气味和雇员都显得灰暗、枯燥而沉闷。

问题并不只是缺少可选的工作。迈克尔无法想象自己置身于那些法庭角色之中;在审判时,人们正是通过这些角色辩论并分派责任的。他对这些角色的反应,构成了他对逃避的理解——他没有在其中作出选择,而是寻找一条能让自己远离它们迫切要求的道路。

法律史作为庇护

一位法律史教授为迈克尔提供了研究职位;在他对少数法律职业都不感兴趣时,这给了他一条出路。格特鲁德称这一选择是在逃避生活中的挑战和责任。迈克尔承认她说得对,并记得自己当时感到如释重负。他告诉自己,也告诉格特鲁德,这个职位只是暂时的,而且几年后他仍年轻,足以进入传统的法律领域。

他承诺的回归始终没有发生。迈克尔最初的退避之后又有了另一种退避——他离开大学,进入一家研究机构,寻找一处可以钻研法律史、无需依赖任何人也不打扰任何人的角落。这一转变既关乎职业,也关乎个人。他没有回到自己拒绝的那些角色,而是更深地投身于一份让他与他人及他人对自己的要求保持距离的工作。

过去与现在

后来,迈克尔重新思考逃避的含义。逃避不只意味着逃离,也意味着抵达一个目的地。他认为,作为法律史学家所进入的过去,并不比现在缺少生气。历史并非一片可以安然置身其外、远远观察的景观——研究历史意味着在过去与现在之间搭建桥梁,并积极参与两岸。

迈克尔对第三帝国法律的研究尤其清楚地体现了这种联系。在这一领域,过去与现在交汇于同一个现实之中。他坚持认为,逃避并非决定研究历史;真正的逃避,是一心只顾现在与未来,拒绝看见过去遗产仍在标记那些不得不与之共处的人。他的区分使历史研究在伦理上具有两面性——它可以成为逃避责任的庇护所,也可以揭示这种庇护试图掩盖的延续性。

历史进步及其局限

迈克尔承认,法律史也带给他一些较少迫切关乎当下的乐趣。研究启蒙运动时期的法典和草案令他感到愉悦——它们源于一种信念,即世界本身具有良好的秩序,而且能够被纳入这种秩序。他着迷于逐条拟定法律条文的过程,也着迷于那些试图以美为通向真理之途的法律。

很长一段时间里,迈克尔相信,尽管历史发生过可怕的倒退,法律史仍展现了迈向更高的美、真理、理性与人道的进步。最终,他发现这种信念不过是一种幻象。此后,他设想法律史沿着另一条道路前行——经历无数次中断、混乱与迷误之后,它回到自己的开端,然后从那个起点重新出发。这一意象否定了借助不断进步的叙事简单逃离历史的可能。历史回到开端,而不是将其抛在身后,因此,仅仅把过去置于远处,并不能使它变得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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