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迈克尔·伯格十五岁时
疾病开始
[迈克尔·伯格](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michael-berg-6fc8d3e96866)患上肝炎,身体日渐虚弱,也因自己连日常琐事都处理不好而感到[羞耻](entity:concept-recall-concept-shame-a437608808ef)。十月的一天,他放学回家途中在街上呕吐,扶着一栋建筑的墙干呕。
疾病使他与日常生活隔绝,也引出了那场将影响他整个青春期的相遇。他的母亲请来医生,医生诊断他患有肝炎。
十月迈克尔生病的那一天
院子里的帮助
附近一栋楼里的一名女子把迈克尔拉进门厅,替他洗手洗脸,还让他帮忙把呕吐物冲进排水沟。她见他哭了,便拥抱他,随后拿着他的书包送他回家,并扶着他慢慢走。
迈克尔后来得知她是[汉娜·施密茨](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hanna-schmitz-5994016fb8ff)。他的母亲认为,等他康复后,他会去拜访她并送花致谢。一次务实的善举就这样成了两人关系的开端。
多年后,回忆那场病及其后续影响时
梦中的房子
迈克尔记得汉娜住在火车站大街上一栋气势恢宏的老楼里,楼房有石砌外墙、拱门、阳台和雕着狮子的入口。这栋楼在他的童年想象中占据显要位置,尽管楼内实际上破旧而朴素。
在反复出现的梦里,他会在陌生城市或偏僻乡间找到同一栋房子,转身朝它走去,伸手去够门把手,却始终没有开门。这个意象成了过去的象征:他可以走近它,却永远无法彻底进入其中。
二月下旬,迈克尔开始康复之后
登门致谢
迈克尔捧着鲜花来到与那名女子相遇的楼里。一位陌生人把他指引到[汉娜·施密茨](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hanna-schmitz-5994016fb8ff)位于三楼的公寓。他发现楼梯间虽然陈旧,却很干净,空气里混杂着清洁剂的气味和邻居家飘来的食物香气。
汉娜正在厨房熨衣服。迈克尔记得她的动作、裸露的手臂和美丽的脸庞,不过他后来承认,自己无法准确重现当时的第一印象。这次拜访让他走进她的私人世界;与那栋气派的外观带给他的预期相比,这个世界显得平凡而脆弱。
迈克尔·伯格回到汉娜·施密茨身边后的第一个晚上
家庭晚餐
[迈克尔·伯格](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michael-berg-6fc8d3e96866)很晚才回家,并谎称自己从墓地一路闲逛到了努斯洛赫。他的兄弟嘲笑这说法在地理上荒唐,而他的姐姐则紧盯着他。晚餐时,迈克尔·伯格突然对家人涌起深深的柔情,也觉得自己已经在离他们而去。
父亲同意他可以回学校,条件是如果学业实在难以承受,他就回家。迈克尔·伯格很高兴,却觉得这个决定意味着告别家园,也意味着向[汉娜·施密茨](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hanna-schmitz-5994016fb8ff)迈出一步。
迈克尔·伯格返校后的头几天
日常仪式
[迈克尔·伯格](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michael-berg-6fc8d3e96866)翘掉最后一节课去见[汉娜·施密茨](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hanna-schmitz-5994016fb8ff)。他们的相处渐渐形成固定模式:淋浴、做爱,然后躺在一起。汉娜·施密茨引导他变得更加自信,也享受两人身体上的亲密。
几天后,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并自我介绍说自己叫迈克尔·伯格。汉娜·施密茨叫他“小子”,还说自己的儿子十七岁,让迈克尔·伯格误以为她儿子与自己同龄。两人第一次较深入的交谈显露出,他们对彼此知之甚少。
他们的恋情开始约一周后
汉娜·施密茨维护自己的工作
[迈克尔·伯格](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michael-berg-6fc8d3e96866)承认自己一直逃课,而且估计要留级。听到他称学校功课荒唐,[汉娜·施密茨](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hanna-schmitz-5994016fb8ff)愤怒起来;她模仿自己作为有轨电车售票员的工作,并坚持要他尊重支撑她生活的劳动。
她告诉他,只有认真做功课,才可以再来找她。他抗议说自己无法不见她,她便调换了班次,答应让他放学后过来,但前提是他先学习。她的怒气让他不安,却也迫使他正视自己优越的想当然与她的劳动生活之间的差距。
他们谈论学校的第二天
朗读的约定
[汉娜·施密茨](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hanna-schmitz-5994016fb8ff)让[迈克尔·伯格](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michael-berg-6fc8d3e96866)[朗读](entity:concept-recall-concept-reading-aloud-ddae0534da06)学校课本。她被希腊语和拉丁语的声音吸引,之后又喜欢上他正在学习的德国戏剧。在他读满半小时之前,她不肯与他亲热。
朗读渐渐成为两人反复进行的仪式的一部分:先读文学作品,接着洗澡和做爱,然后依偎休息。汉娜·施密茨认真倾听,对剧中人物反应强烈;迈克尔·伯格则发现,朗读与身体欲望一样,能够加深两人的亲密感。
复活节假期的第一天
电车上的冷遇
迈克尔黎明前起床,想在汉娜搭乘电车前往[施韦青根](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ccb526b6251d)的途中给她一个惊喜。他上了第二辆电车,指望她过来找他,但她始终待在司机身边,有说有笑。迈克尔觉得自己被排斥在她与售票员共享的世界之外,便在日出时独自下车,置身于空旷的乡野。
他哭着走回家,中午时去找汉娜理论。她说,他上错了车,等于选择不去了解她;他则坚持说,自己只是想见她。他们的争吵令他心神不定,也让他很快就认错。
复活节假期第一天稍后
第一次和解
汉娜叫迈克尔离开,随后脱下衣服放起洗澡水,而他却犹豫着不肯走。他最终离开了,但半小时后又回来道歉,并为这场冲突承担责任,即便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误解。
汉娜原谅了他,把他拉进浴缸。之后,她取笑他竟想在电车上做爱,争吵最初的缘由似乎就此烟消云散。但后果仍在:迈克尔明白,遭到拒绝的威胁会让他屈服,并恳求她给予爱意。
复活节后的那一周
自行车旅行计划
迈克尔和汉娜开始了为期四天的自行车旅行,途经温普芬、[阿莫巴赫](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bb21ab69b7cf)和米尔滕贝格。迈克尔卖掉自己的集邮册来支付旅费;汉娜收拾又重新收拾行李时流露出的兴奋,让他颇感意外。
她让他决定路线、旅店、吃什么,以及在旅馆如何登记,自己则乐得不必做决定。这趟旅行拓展了两人私密相处的种种仪式,也显露出他们在年龄和阅历上的不平等。
下一个学年开始时
新的班级
迈克尔原来的班级被解散,学生被分到人数更多的班级。他发现自己坐在[索菲](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sophie-32e718e90b39)旁边。索菲的微笑让他觉得,自己在同年级的女生和男生中迎来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新开端。
他的一部分自信,来自他认为自己因为与汉娜的关系,懂得如何与女性相处。在一堂讲授《奥德赛》的希腊语课上,老师拿他看索菲打趣,迈克尔不禁琢磨,是否该把女主人公瑙西卡想象成索菲或汉娜。
迈克尔返校后的夏天
夏日的轻快时光
迈克尔继续为汉娜[朗读](entity:concept-recall-concept-reading-aloud-ddae0534da06)[《战争与和平》](entity:object-recall-object-war-and-peace-a0a79f1737d6),两人一同沉浸在小说的世界里。汉娜听得入神,却比听迈克尔读早先作品时更为克制,仿佛进入了一个对她而言仍有些陌生的世界。
他们互相起昵称。迈克尔称汉娜为“[马](entity:creature-recall-creature-horse-8868f0994c4c)”时,她起初退缩,随后询问他的意思,并接受了这个称呼。两人仍然亲密,但迈克尔的校园生活和社交圈渐渐将他吸引到别处。
夏日恋情期间
剧院之行
迈克尔带汉娜去另一座城镇的剧院观看[《阴谋与爱情》](entity:object-recall-object-intrigue-and-love-502718b51bb8)。这是汉娜第一次进剧院,她很喜欢演出,也喜欢中场休息时喝的香槟。
迈克尔搂住汉娜,为自己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两人而感到自豪。不过,他也意识到,如果两人在家乡被人看见,他还是会在意。这显露出他的自信有限,也反映了两人关系中的隐秘性。
七月,迈克尔生日时
泳池边的生日
迈克尔的同学在游泳池为他庆祝生日,但汉娜不知道他的生日是哪一天。他费力地离开聚会,赶到时发现汉娜已经疲惫不堪,脾气也很差。
想到自己可能错过了与朋友共度的生活,他心中渐生怨懑。然而,汉娜态度冷淡并以结束关系相威胁时,他又转而恳求和道歉,在逐渐增强的独立意识与害怕失去汉娜之间进退两难。
随着夏日渐深
不曾承认的恋情
迈克尔在游泳池结交了朋友,尤其是霍尔格和[索菲](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sophie-32e718e90b39),但没有告诉他们汉娜的事。起初,他声称自己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最后,拖延本身成了他保持沉默的理由。
一场雷雨中,索菲问他过去的病或其他什么烦恼是否解释了他的疏远。迈克尔几乎要把汉娜的事告诉她,却又推迟了坦白。他明白,隐瞒不只是谨慎,而是否认汉娜,也是对他们关系的背叛。
暑假前最后几天
汉娜在游泳池边
经过一段令人紧张、汉娜明显心事重重的时期后,她洗浴,随后与迈克尔做爱,情热强烈得仿佛两人一同溺水。接着,她让他去找朋友;他来到游泳池,感觉自己与日常生活隔绝。
在那里,他看见汉娜站在远处,穿着短裤和系带衬衫,注视着他。他犹豫不决,心想她是否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和他在一起,也想知道自己是否同样愿意。他短暂地移开目光后,她便消失了;这个没有答案的画面成了又一段挥之不去的记忆。
夏末的第二天
汉娜离开海德堡
迈克尔回到汉娜的公寓,却发现她已经走了。屋里的陈设没有变化,走廊上的钟仍在滴答作响。他打电话给有轨电车公司,得知她没打招呼就辞了职,还发现她登记迁往汉堡,却没有留下地址。
迈克尔悲痛欲绝,认为她离开是因为自己在游泳池边没有承认她。他为先前的躲闪责怪自己,把她的离去看作惩罚,尽管他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汉娜消失后的六个月
疏离的岁月
迈克尔对肉体的渴望和愧疚逐渐消退。他的家人搬到镇上的另一个地方,汉娜的记忆不再时时伴随他,尽管他始终未能彻底摆脱那段经历。
他摆出高人一等、情感疏离的姿态。后来,[索菲](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sophie-32e718e90b39)在疗养院住了三年后回来,迈克尔与她发生关系,却无意发展恋情;她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也拒绝了祖父想为他祝福的举动,显露出自我封闭所付出的代价。
多年后,迈克尔在大学求学期间
集中营研讨会
迈克尔参加了一场研讨会,研讨内容是对前集中营卫兵的审判。研讨会由一位教授主持,他提出了关于[溯及既往与法律的性质](entity:concept-recall-concept-retroactive-justice-a-942214c9dd5b)的问题。学生们认为自己属于这样一代人:他们让过去接受公众审视,并追究父母那一代人的责任。
迈克尔起初是出于好奇参加,之后逐渐被这群人的道德热忱吸引。他意识到,自己的父亲也曾和其他父母一样受到谴责,尽管他知道父亲在纳粹政权下失去了教职,并不符合学生们对共谋者的简单化想象。
春天,恋情结束数年后的审判期间
法庭上的汉娜
庭审中,[汉娜·施密茨](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hanna-schmitz-5994016fb8ff)被传唤起立时,迈克尔认出了她。她确认自己出生在赫尔曼施塔特附近,曾在[西门子](entity:organization-recall-organization-siemens-1608a2ad199e)工作,并于一九四三年自愿加入[党卫队](entity:organization-recall-organization-ss-4977af73ebea);对于自己在[奥斯威辛集中营](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3c4eaac5dda5)和克拉科夫附近一处附属营地的服役经历,她只作了简短回答。
她的律师质疑羁押她的理由,迈克尔则意识到,无论证据如何,他都曾希望她远离自己的生活。他每天都去旁听,无法把汉娜仅仅当作一段回忆。
审判的最初几周
麻木的旁观者
迈克尔从背后注视汉娜,仔细端详她僵直的头部、颈部和肩膀。关于她的身体以及他们亲密关系的记忆浮现出来,却没有带来任何感受,仿佛他在观察别人的过去。
他意识到,法庭里也有类似的麻木感正在蔓延:法官、检察官和学生逐渐把暴行的叙述当成例行公事。这种对照让他不安,因为麻木感触及受害者、加害者和旁观者,却并未抹去承受苦难与施加苦难之间深刻的差别。
审判第二周
宣读起诉书
起诉书以谨慎的法律措辞写成,宣读耗时一天半。五名女子从[奥斯威辛集中营](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3c4eaac5dda5)调往克拉科夫附近的一处附属营后,曾在那里担任卫兵。她们被控参与囚犯甄选,并涉及一次向西强迫行军途中造成致命后果的教堂火灾。
幸存者是一对母女,她们当时被困在教堂里,却活了下来。女儿写了一本关于集中营和行军的书,母亲则将赴[以色列](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e1a1566e26c9)接受询问。这份陈述确立了审判所围绕的罪行。
审判初期作证期间
汉娜的供认
汉娜坚持说法庭记录有误,又直截了当地承认事实,这让主审法官恼火。她承认,卫兵们共同参与每月一次的甄选,把无法继续劳动的女人送回[奥斯威辛集中营](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3c4eaac5dda5)。
有人问她是否知道这些女人会被杀害,汉娜回答知道,但解释说新囚犯不断到来,必须腾出位置。法官问她会怎么做时,她反过来向法官提出这个问题,揭示了法律上的抽象说法与集中营内实际抉择之间的距离。
审判交叉询问期间
朗读者的身份揭晓
一名辩护律师试图将汉娜的责任孤立出来,问她承认卫兵们知道杀戮一事,是否只适用于她本人。他还指控她留下受宠的年轻囚犯,等自己不再需要她们时,便把她们送上运输队列。
幸存者女儿突然想起,这些囚犯曾给汉娜[朗读](entity:concept-recall-concept-reading-aloud-ddae0534da06),而汉娜一度让她们免于劳动。这个细节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把汉娜的过去带进法庭,汉娜则转向迈克尔;她一直知道他在场。
审判后期的证词阶段
教堂火灾证词
被告声称轰炸和火灾发生时,她们无法打开教堂,提出的说法包括震惊、受伤和混乱。一份留存的记录显示,卫兵留下来阻止囚犯逃跑,却任由她们被锁在燃烧的教堂里。
另一名被告指出,牵连所有人的那份报告是汉娜写的。汉娜起初否认,后来法庭提到要请笔迹专家时,她承认报告出自自己之手。这一供认加强了针对她的指控,也给其他被告提供了把责任推给她的机会。
女儿作证之后、判决之前
火灾的意义
女儿讲述,教堂里的女人发现火情时已经太迟,随即陷入恐慌,屋顶坍塌时她们被困其中。她和母亲逃到一处狭窄的走廊才得以幸存,并在那里等到黎明后才能离开。
这段讲述让迈克尔思索,卫兵的慌乱是否能够解释——虽不能开脱——她们未能打开教堂大门的行为。他无法调和理解当时处境之难与必须谴责罪行这两者之间的矛盾。
审判进行期间的一个星期日散步时
发现汉娜不识字
星期日走在熟悉的路上,迈克尔逐渐得出一个能解释汉娜许多选择的结论:她不识字。这个发现说明了她为何让别人给她[朗读](entity:concept-recall-concept-reading-aloud-ddae0534da06),为何旅行时把地图和便笺交给迈克尔处理,也说明了她为何在[西门子](entity:organization-recall-organization-siemens-1608a2ad199e)和电车公司都避开升迁。
这也解释了她为何承认自己写了营地报告,而不愿冒笔迹鉴定的风险。迈克尔思索她不识字是否影响了她在审判和集中营中的决定,但拒绝把这当作完整的解释,更不愿将其作为她罪行的借口。
审判接近尾声时
选择沉默
迈克尔意识到,自己可以告诉法官汉娜不识字,这或许能解释她糟糕的辩护,并减轻她的刑罚。他也明白,这么做会未经她同意就揭开她最深的[羞耻](entity:concept-recall-concept-shame-a437608808ef),拿她的自尊去换取较短的刑期。
他用抽象的方式向父亲请教。父亲认为,尊严与自由要求人当面同相关者交谈,而不是背着她采取行动;但迈克尔无法鼓起勇气面对汉娜,告诉她自己知道的事。最终,他没有向法庭揭示她不识字。
夏季在以色列举行听证期间
审判带来的情感重负
法庭前往[以色列](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e1a1566e26c9)听取幸存者母亲的证词时,迈克尔留在原地,脑海中想象汉娜身处集中营的情景,令他深感困扰。她作为卫兵的形象与他爱过的女人交替浮现,最终两种形象交融,污染了他的记忆。
他意识到自己这一代人对集中营生活几乎没有直接了解,而为数不多的照片和证词也已凝固成陈词滥调。试图想象汉娜的罪行,加深了他对自身欲望的恐惧,也加重了他无法把亲密关系与道德判断分开的痛苦。
审判期间,法庭前往以色列之后
探访施特鲁特-纳茨魏勒集中营
为了寻找直接的现实,冲破继承而来的想象,迈克尔搭便车前往附近的[施特鲁特-纳茨魏勒集中营](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75f3847fcbc5)。一名司机质疑他想弄明白人们如何犯下暴行,认为使谋杀成为可能的不只有仇恨或服从,还有冷漠。
迈克尔问司机是否就是一张犹太人遭枪杀的照片里的军官,那人便把他赶下车。迈克尔步行走完剩下的路程前往集中营,把这次遭遇当作一堂严酷的课,认识到平凡的冷漠也可能造成恶果。
迈克尔首次探访施特鲁特-纳茨魏勒集中营期间
无法想象集中营
在[施特鲁特-纳茨魏勒集中营](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75f3847fcbc5),迈克尔试图想象拥挤的营房、点名时的囚犯,以及集中营记述中描写的苦难。他的尝试失败了;他为自己仅凭努力仍无法让过去变得鲜活而感到羞愧。
当晚,他看见一群男人嘲笑一位装着木腿的老人,却发现那些男人和老人只是在开玩笑。这一幕动摇了他对自身道德判断的信心;探访集中营也让他既无法理解汉娜的罪行,又无法谴责她而不觉得自己背叛了她。
审判接近尾声时
法官办公室
迈克尔去见主审法官,本想提供信息,却无法说出自己知道的事。他们转而谈起法官的职业生涯、学业和井然有序的职业生活。
这番谈话让迈克尔得以不介入便离开。返家的火车上,审判带来的麻木再次笼罩他的思绪,使他能够回到日常生活,同时仍清楚自己选择了不帮助汉娜。
六月底,审判结束时
终身监禁
法庭判处汉娜终身监禁,其他被告则被判处固定刑期。宣判当天,汉娜穿着黑色套装和白衬衫到庭,旁听者把这身衣服看作制服,怒意因而更盛。
她挺直身体,一动不动地站着听判,宣读判决理由时才坐下。庭审结束后,她没有看向迈克尔。她疲惫而受伤的神情,没有给他留下和解的机会,也没有明确的告别。
汉娜被判刑后的那个夏天
麻木消退
迈克尔在大学图书馆里近乎着迷地学习,几乎避开所有人际接触。圣诞节滑雪旅行期间,他感觉不到寒冷,反而欢迎发烧般的感觉,最后因高烧倒下。
出院后,曾保护他不受审判情绪影响的麻木消失了。恐惧、指责、愧疚和痛苦猛烈袭来,表明情感上的疏离只是推迟了他的清算,并没有让他真正面对过去。
审判多年后,学生运动风潮期间
第二代的羞耻
迈克尔远远观察学生运动对纳粹过去的质问。他意识到,自己这一代的许多人都因那些罪行,以及战后对前纳粹分子的接纳而感到集体[羞耻](entity:concept-recall-concept-shame-a437608808ef),即便他们无法指责自己的父母。
对迈克尔而言,指责汉娜并不能让他解脱,因为他曾爱过她,也选择过她。他质疑那些与父母划清界限的学生所表现出的自以为是,并思索爱本身是否也会使下一代成为过去的共谋。
迈克尔年轻时担任律师助理期间
与格特鲁德结婚
迈克尔与[格特鲁德](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gertrud-7c0911ac7bac)在滑雪旅馆相识,之后一同学习法律,并结了婚。格特鲁德怀孕后,两人正式成婚,女儿[朱莉娅](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julia-dd9a6077f139)也随之出生。
迈克尔没有告诉格特鲁德有关汉娜的事。他们共同生活,尽责而有条理,但他总把两人的亲密关系与过去相比,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段婚姻承受不了他带入其中的距离感,两人最终在朱莉娅五岁时离婚。
离婚后,迈克尔从事法律工作期间
退隐的生活
迈克尔试着更坦诚地投入后来的亲密关系,但那些女性要么以沉默回应,要么重新诠释他的故事,要么忘记他告诉她们的话。他得出结论,仅凭言语无法确立真相,于是不再解释自己。
他无法想象自己成为检察官、辩护律师、法官或行政人员,便接受了一份法律史研究工作,后来又进入一家研究机构任职。这份工作给了他一个避难之所,尽管他也意识到,研究第三帝国时期的法律,同样把过去与现在联系起来。
迈克尔第二次通过国家法律考试后
教授的葬礼
迈克尔得知,主持集中营审判研讨课的教授去世了。起初他不愿参加葬礼,但审判的记忆最终牵引着他在考试后前往墓园。
一位以前的研讨课成员认出了他,问他每天去旁听审判,究竟真的是为了庭审本身,还是为了汉娜。迈克尔无法作答,因为无论回答什么,都像是在坦白或逃避。他沿着一辆即将驶离的有轨电车奔跑,电车为他停下,他得以登车,避开这个问题。
迈克尔与格特鲁德分开后
《奥德赛》重启
迈克尔辗转难眠,周围尽是关于婚姻和女儿的记忆,于是重新拿起《奥德赛》——那是他曾经[朗读](entity:concept-recall-concept-reading-aloud-ddae0534da06)给汉娜听的一本书。他开始录下自己为她朗读的声音,随后又继续录制其他作品,并把磁带寄到她服刑的监狱。
这些录音成了他与汉娜交谈、同时避开私人谈话的方式。他只读自己想读的内容,对自己的生活只字不提,直到读完整本书,才寄出第一包磁带。
汉娜服刑第八年至第十八年
多年的录音往来
迈克尔继续寄送录音,前后约十年,内容包括小说、诗歌,后来还有他自己的作品。他从不附上私人留言,也不直接向汉娜提问;这些文字成了他们联系的全部形式。
这种做法让迈克尔得以维持一种可控的亲近,使汉娜既在身边,又隔着距离。他的录音不只是送给她的礼物,也让他得以维系这段关系,而不必承受直接交谈带来的后果。
磁带往来的第四年
汉娜的第一张短笺
汉娜寄来一张简短的手写便条,感谢迈克尔读的一则故事,并说她特别喜欢。字迹笨拙却有力,显露出她写出每个字母所付出的努力。
迈克尔明白汉娜已经学会读写。他为她的成就感到骄傲,也被这份成就背后的挣扎打动,同时不禁怀疑,来得如此之迟的改变还能否称为解放,抑或一些机会早已错失。
汉娜寄来第一张短笺后,直至余下的狱中岁月
汉娜的读书短笺
汉娜开始偶尔寄来短笺,谈论书籍、诗歌、监狱和变换的季节。她简短的评语往往敏锐而独到,字迹也逐渐变得轻快、自信。
迈克尔把每张短笺都留了下来,却从未回信。他继续录制[朗读](entity:concept-recall-concept-reading-aloud-ddae0534da06),一方面是因为汉娜如今已经能够自己读懂书,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朗读仍是他唯一知道如何与她交谈的方式。
汉娜预定获释的前一年
监狱长的请求
监狱长写信告诉迈克尔,汉娜很可能会获得宽赦,在服刑十八年后获释。她请迈克尔帮忙安排一间小公寓、一份工作,并在汉娜艰难地重返日常生活时给予支持。
迈克尔找好了一间简朴的公寓,也联系到一份可能在希腊裁缝店工作的机会,还调查了社会和教育项目。但他迟迟没有去探望汉娜,害怕两人一旦面对面相见,短笺和磁带所建立的安全距离便会崩塌。
汉娜获释前的星期日
监狱探访
迈克尔第一次去监狱探望汉娜,发现她已经衰老、发胖、满头灰发,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在读。她认出他时欣喜不已,但看见他的脸后,喜悦渐渐转为受伤,接着告诉他,他已经长大了。
迈克尔向她介绍自己安排好的公寓、工作和各项计划。汉娜问他是否还会继续为她[朗读](entity:concept-recall-concept-reading-aloud-ddae0534da06),他无法保证。她说,死者在狱中来到她面前,因为他们明白她做过什么,所以能够追究她的责任。迈克尔意识到,把她安置在自己心里的一个小龛位中,也是逃避她的另一种方式。
汉娜预定出狱前的一周
悄然筹划的出狱
迈克尔为汉娜准备好公寓,添置家具、食品、书籍、图片,还布置了一座小花园。他以不自然的匆忙硬撑着做完这些事,好让自己无暇思考两人重逢究竟意味着什么。
出狱前一天,他打电话给汉娜,问她是想回家,还是去树林或河边走走。她取笑他总是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迈克尔有些恼火,却注意到,尽管汉娜看起来已经衰老,她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年轻。
汉娜预定出狱的早晨
汉娜自杀
天亮时,汉娜被发现已经上吊身亡;迈克尔还没来得及去监狱接她。监狱长问迈克尔,上次探访或两人的电话有没有让他察觉任何征兆;他说自己毫无察觉。
监狱长带他去看汉娜的牢房。迈克尔在那里发现了自己的磁带录音机和寄给她的磁带,还有关于集中营和加害者的书。汉娜借阅了与录音内容相关的书籍,逐字跟读,学会了阅读。
汉娜死后不久
牢房里的证据
监狱长解释说,汉娜曾以静坐抗议的方式争取恢复图书馆经费,后来又找来关于集中营女性的书籍。她的牢房里贴着诗歌、自然风景图、食谱,还有一张迈克尔在学校领奖的照片;拍下这张照片时,[汉娜离开海德堡](entity:event-recall-event-04cc5b83837b)已经很久了。
汉娜在遗嘱式指示中留下了[薰衣草茶叶罐](entity:object-recall-object-lavender-tea-tin-7552885e45fe)里的钱和银行账户里的存款,要求把钱交给教堂火灾中的幸存女儿,由她决定如何处置。她只给迈克尔留下问候,没有留下私人话语。监狱长问他为什么从未给汉娜写信,他无法回答。
汉娜去世后的第二天早晨
回述狱中岁月
监狱长把汉娜的狱中岁月描述为一种自律而退隐的生活。其他女性尊重她,也常向她寻求建议,但到了晚年,她不再在意自己的仪容,日渐退入更加孤独的生活。
迈克尔在医务室看见汉娜的遗体。凝望之际,他仿佛从那张苍老的脸上看见了自己曾爱过的年轻女子,于是不禁想,为何最后一次见面时,他没能看出她身上这种延续。他离开时,既无法放声哭泣,也无法理解她最终的决定。
汉娜去世后的秋天
纽约的女儿
迈克尔从波士顿前往纽约,把汉娜留下的钱交给那位幸存的女儿。火车旅途中,他想象汉娜仍然活着、两人共同生活的情景;随后他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的思念真正指向的并不是那个女人本身。
他见到了这位女儿。她问汉娜为何选中自己,也问这笔钱是否意在换取宽恕。迈克尔解释说,汉娜的服刑已经成了赋予惩罚意义的一种方式,而她希望这位女儿能够看懂这种意义,却不必因此原谅她。
迈克尔与女儿会面期间
归还茶叶罐
女儿认出这个[薰衣草茶叶罐](entity:object-recall-object-lavender-tea-tin-7552885e45fe),觉得它很像自己儿时珍藏的一个罐子;那个罐子里装着她早年生活留下的纪念物。她解释说,在集中营里,即便不考虑里面装了什么,罐子本身也会很值钱。
她拒绝把这笔钱用于纳粹大屠杀相关工作,以免这意味着宽恕。她转而请迈克尔寻找一个帮助人们学习读写的犹太人组织,并以汉娜的名义捐出这笔钱。她留下茶叶罐,把它当作一件私人物品,而非和解的象征。
迈克尔从纽约回来后不久
捐款与墓地
迈克尔以汉娜的名义,把她留下的钱捐给[反文盲犹太人联盟](entity:organization-recall-organization-jewish-league-ag-84c287f34681)。该组织寄来一封写给汉娜的简短收讫函,迈克尔把它带到她的墓前。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她的墓地。这个举动把汉娜一生因不识字而怀有的[羞耻](entity:concept-recall-concept-shame-a437608808ef),和一项或许能帮助他人的事业联系起来,却没有解答这样的举动究竟能否意味着宽恕或弥补。
汉娜·施密茨去世十年后,临近全书结尾
写下这个故事
[迈克尔·伯格](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michael-berg-6fc8d3e96866)回想起,他曾在心中一再写下自己与[汉娜·施密茨](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hanna-schmitz-5994016fb8ff)的故事。随着记忆带来新的画面与思绪脉络,每个版本都在变化。纸面上的版本,是那个渴望被写下的版本,尽管写作并未使他摆脱过去。
他不再相信这个故事非得被归为幸福或悲伤。它的真实在于,早年的经历仍活在后来的经历之中:每当当下的事情触及相同的情感层次,愧疚、渴望与痛苦便会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