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朗热一世濒临死亡
杀人者贝朗热一世濒临死亡,主导着戏剧最后的进程,将一个已宣告的必然事实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挣扎,焦点在于他能否接受无法改变之事。他的衰败并不局限于医学诊断——它体现为恐惧和身体的衰损,由玛格丽特王后越来越直接的引导呈现出来,最终则以国王和定义其统治的世界一同消失的方式搬上舞台。
诊断与抗拒
这场危机最初通过人们对御医诊断的不同反应显现出来。玛丽王后寻找好转的迹象,询问贝朗热一世是否好了一点,是否可能有所变化。御医回答说,他的病情危急,没有任何变化。玛丽王后意识到希望正在消退,但也感受到玛格丽特王后的坚定仿佛一股力量,不容她抱有希望。这一幕确立了一种贯穿衰败过程的张力——一种反应试图寻求安心,另一种则坚持病榻上已然显现的终局。
玛格丽特王后最终直接告诉贝朗热一世,他将要死去,御医也证实了这一点。贝朗热的回答表明,他大体上早已知道这个事实,却拒绝让它立即落到自己身上。他把死亡当作现在可以谈论、以后再面对的事情,甚至责怪玛格丽特王后一大早就提起这样令人不快的话题。知道与接受之间的这一区别,成为这一状态的核心——真相并未对他隐瞒,但必然性并不能使他轻易放弃。
他的抗拒很快变成明确的恳求。贝朗热一世坚持说自己还没有死,求身边的人不要让他死去。玛丽王后试图维系他的希望,却也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正在减弱,而且他不再像相信其他人那样相信她。玛格丽特王后警告她不要把他弄糊涂。她们的分歧使迫近的死亡同时成为一场关于该如何对他说话、以及该相信什么的争执——安慰带来片刻宽宥,坦率则将其夺走。
身体与日渐狭窄的世界
随着病情恶化,这场危机化为切身的身体体验。贝朗热一世说自己觉得冷、害怕,而且在哭;玛丽王后注意到他的双腿僵硬。御医描述了他身体衰退的严重程度,并考虑注射是否能让他安静下来。这些细节使终点不再只是遥远的宣告。他的身体通过不由自主的感觉和日益减弱的能力显露出终局,身边的人则注视着他,并试图处理仍可处理之事。
随着他的力量衰退,周遭世界也日渐狭窄。贝朗热一世的注意力落在胡萝卜的美上;他想到卧室里的蜘蛛,起初想把它们杀死,以免它们活得比自己久,随后又猜想自己是否会有一部分留存在它们体内。甚至炖菜这种日常食物,似乎也从宇宙中消失了。玛格丽特王后把他放弃这样一个微小愿望视为初步的成就。她的回应赋予放弃日常牵挂以实际意义——舍弃小事,成为更大规模放弃的开端。御医称显而易见的痛苦为恐慌,玛格丽特王后则留意贝朗热一世的汗水,并坚持让朱丽叶替他擦脸,而不是让玛丽王后来擦。
玛格丽特王后的引导
玛格丽特王后引导他走向死亡,仿佛那是一条贝朗热一世必须被带着走完的实体路径。她叫他挺直逐渐弯曲的肩膀,并提醒他已经不必再承担任何重担。他的姿势曾与统治的重担相联系;即使重担据说已经卸下,它仍作为一种条件反射留存。接着,她握住他的手,掰开他紧握的手指。她在他的手中想象出整个王国的缩影——平原和山脉化作细小颗粒、发霉的种子和尘土。
这一意象将国王身体上的抗拒与他正在失去的政治世界联系起来。玛格丽特王后命令他放下王国,他却犹豫不决,即使她引领他穿过舞台,他仍在抗拒。她安慰他说,这条路修得平缓,但之后会越来越陡,并催促他不要回头望向再也见不到的一切。她的指引既温柔又带有强制性——她引导他的手和动作,却一再不得不命令他松开、继续前行、停止抗拒。他的死亡并非被表现为一个瞬间,而是一段必须忍受其各个阶段的历程。
最终抹除
临近结尾时,玛格丽特王后一根一根地要贝朗热一世交出手指,随后又要他的手臂、胸膛、肩膀和腹部。他变得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像。玛格丽特王后宣告,言语、心跳和呼吸都不再必要,并告诉他可以就位了。从身体各个部位到静止不动,这一过程让失去层层累积——戏剧说出最终的空无之前,国王已通过一连串放弃而逐步被削减。
舞台将这一削减过程推向完成。玛格丽特王后突然消失;贝朗热一世独自坐在王座上,王座厅的门、窗和墙壁随之缓缓消失。王座和国王也接着消失。因此,他的死亡并非以仍然存在的宫廷或可见的继承者作结,而是通过舞台上容纳其权威的布景被撤除来呈现。玛格丽特王后曾在他紧闭的手中描绘为尘土的王国,随后化作空荡荡的舞台;生命的消逝与他曾为王的世界的消失,就此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