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肯的专制统治

杀人者

邓肯的专制统治将国王的个人命令转化为国家的语言和机制——土地遭到夺取,男子被征召入伍,囚犯奉命处死,战败的对手则被当众示众。剧作还展现了这种统治如何寻求臣民的认同,而不只是服从。臣民重复着所有权和历史必然性的逻辑,而执行这些原则的惩罚,则暴露出那些辩解所掩盖的暴力。

土地、征兵与抵抗

格拉米斯指出了叛乱背后的两项物质性不满。邓肯在他的土地上狩猎,名义上是为了国家的利益;他还征召格拉米斯的部下加入国家军队。格拉米斯不屑地称官方辩解不过是国王的一面之词,继而形容夺地和征兵这两项要求合在一起,简直要把他榨干。坎多重复国家的说辞,也无法平息争端——这段交锋呈现的其实是王室行动究竟属于公共服务还是掠夺之争。叛军一再谴责邓肯,使这场冲突公开成为政治斗争。

女巫后来更尖锐地说明了邓肯的战争造成了什么后果。邓肯夺走了格拉米斯的全部土地,以及坎多一半的土地,同时把麦克白特当作对付这两名叛军的工具。麦克白特接受他们是叛军这一前提,并坚称一切都属于国王。他声称国王和王国最终都属于人民,这使他的顺从变得复杂——剧中称国王受托保管一切,却没有提出任何切实限制,约束他夺取财物。如此一来,剥夺臣民财产便可以被说成共同所有,而遭受剥夺的臣民却没有办法维护自己据称享有的份额。

命令与受命施暴

邓肯对待一名被俘敌人的方式,清楚表明了命令体系中的等级关系。麦克白特报告说囚犯被活捉后,邓肯问他为何没有杀掉囚犯,并要求他采取行动。麦克白特回答说,他一直在等待国王的命令。邓肯随即亲自授权,下令砍下囚犯的头,还催促他们把格拉米斯也撕成碎片。麦克白特起初的克制并非拒绝施暴,而是将服从暂且搁置,直到君主开口;邓肯则把杀人视作命令带来的寻常结果。

女巫称麦克白特是邓肯的工具,揭示了这种效忠所付出的政治代价。麦克白特承认自己的性命由国王处置,并为讨伐格拉米斯和坎多辩护,尽管国王已经夺走了他们的土地。因此,邓肯的统治沿着命令链层层分配强制力量——君主宣称自己有权发号施令,军事代理人则负责施展武力,并可能独自承担责任。麦克白特的忠诚使他派得上用场,但女巫警告说,他若不这样做就会掉脑袋,这表明服从是在威胁之下得以确保的,而不只是源于封建忠诚。

将战败转化为政治信条

坎多的战败既被演绎成个人的清算,也成为一场关于权力的论辩。他面向聚集观看的人群说,如果自己更强大,就会成为受膏加冕的国王;正因为他输了,才被打上叛徒和懦夫的烙印。他称自己是历史的死胡同,并劝观众站到强者一边,建议民众等战斗结束后再加入赢家。他将战败说成一堂生存课,却也因此抹去了合法性赖以独立存在的任何道德尺度——历史上的成功本身便成了辩护理由。

坎多并未把叛乱说成无辜之举。他承认有罪,并辩称叛乱是必要的,哪怕其唯一作用只是证明自己是个罪犯。他描绘自己和追随者的尸体为田地施肥、滋养未来的小麦,这一意象将政治上的失败置于一个不断延续的循环之中,却没有承诺下一次收获会带来更自由的秩序。这段演说的苦涩逻辑使抵抗陷入两难——一边是国王的权力,另一边则是历史可能只会宣布胜者正确。

作为公开表演的惩罚

邓肯一边问邓肯夫人是否厌倦了坎多冗长的演说,一边决定战败军队的命运。他拒绝酷刑,却没有拒绝处决——他宣布,正义要求坎多的士兵与他一同死去,并给出总数——十三万七千人。这个精确而惊人的数字,使大规模杀戮听来仿佛在行政上易于安排;邓肯还说,他们应在黎明前办完。一轮巨大的红日缓缓沉落,他拍着手,下令砍头。舞台画面与简短利落的命令并置,使公开表演与行刑程序同时呈现,也让惩罚的规模更难与国王漫不经心的态度相协调。

因此,坎多的处决并非仅仅意味着叛乱的终结。邓肯将战败者变成聚集观看的人群面前的警示,并把他们的死亡说成正义;而坎多早已请求后世从他的失败中汲取教训。这场戏中,两种彼此竞争的教训交锋——国王展示了失败者会遭遇什么,坎多则描述了一个由胜负决定谁会被称作罪犯的世界。

赏赐与忠诚的限度

邓肯分配恩宠的方式,也体现了他的权威。班柯抗议说,国王没有兑现许诺给他的头衔或土地,并称这种失信令人无法接受。麦克白特先提到曾试图通过邓肯夫人和大公居中斡旋,接着提议使用更有力的说辞,必要时还可以用更强硬的手段。这段对话并未展现这些说辞或手段付诸实施,却揭示出获取赏赐取决于臣民持续与君主交涉,而非班柯能够据以强制执行的一项公认义务。

这项不满与政权坚持要求忠诚的立场格格不入。邓肯要求军队服从,也能下令立即处死他人,然而许诺的赏赐依然无法确定;两者的区别在于,国王能够要求什么,以及臣民能够向他索取什么。由此可见,邓肯的统治虽强硬,却并不稳固。它的辩解促使臣民接受王室所有权、国家需要和历史裁决;但没收财产、扣下恩赏和公开处决则揭示,这些原则在多大程度上取决于国王的裁决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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