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洛因成瘾
梦之安魂曲《梦之安魂曲》中的海洛因成瘾并非一种人物决定戒掉时便能轻易放下的习惯。它成为组织他们日常生活、人际关系和判断的力量——戒毒的承诺让位于身体痛苦、再次吸食,以及种种解释;这些解释使持续依赖显得只是暂时的,或仿佛是他们自由选择的结果。随着毒品供应减少,哈里·戈德法布和泰隆·C.·洛夫从贩卖海洛因转为挣扎着寻找足够自己吸食的毒品,而玛丽昂·西尔弗和爱丽丝也经历着同样的尝试戒断与复吸循环。
初尝与掌控的承诺
泰隆带着布罗迪给的一包货回来时,哈里和泰隆讨论,他们能否不先试货就相信这批毒品。他们原本说好要保持冷静,但尝一点的念头很快便取代了原先的计划。他们拿出注射器及吸毒器具,发现海洛因药效很强,于是认定至少可以把它稀释三次,同时仍能卖出值得称道的货。这番谈话将生意上的盘算与个人吸食联系起来——初尝被说成是实际检验,但最终又成了另一次吸嗨的机会。
哈里认为,这批货可能让他们摆脱小打小闹的毒品交易,而泰隆则想象自己不必再穿着破鞋,终日流落街头。他们的雄心让克制显得尤为重要,却仍然未能坚持。吸食之后,他们立刻转而准备掺兑和贩卖毒品,小心不浪费一丁点粉末。这一幕确立了一种反复出现的矛盾——他们能够描绘一个海洛因只是通往更好生活之手段的未来,但与此同时,他们自己的吸食行为却妨碍着那些本为实现未来而制定的计划。
推迟戒断
玛丽昂和爱丽丝下定决心停止吸食,但第二天,她们的注意力却在咖啡、大麻、电视、谈论却没有吃的食物,以及那些本可以完成的日常琐事之间游移。她们擦拭着流泪的眼睛和淌着鼻涕的鼻子。到了下午中段,她们把身体不适和没有未稀释货源的情况说成不必惊慌的理由,认定只要真想停下来,她们就能做到,随后又回到勺子旁。复吸发生时,解释已经准备妥当——她们告诉自己,问题不在于依赖,而在于为暂时短缺徒然担忧。
一周后,她们再次尝试。这一次,她们甚至还没穿好衣服就已经开始吸食。她们在惊恐中醒来,眼睛灼痛,鼻涕直流,而毒品很快便仿佛治好了她们的种种不适。她们的理由也随之改变——现在不是戒毒的好时机;事情太多,她们身体不舒服,等一切理顺后就能停下来。反复尝试使这一模式清晰可见。戒断被想象成未来某个时刻才会作出的决定,而每一次眼下的不适都成了推迟戒断的理由。
仪式、短缺与认清现实
吸食也成为共同的居家日常。哈里和玛丽昂小心而有条不紊地准备注射——打开小袋,把毒品放进加热勺,用滴管加水,加热并搅拌溶液,再将其抽入注射器。他们用火柴盒封面和一张美元钞票,临时做成滴管的套圈。寻找血管、注射,以及感受最初的暖意,成为反复进行的仪式;他们将这种仪式与完整、安全,以及彼此亲近的感觉联系起来。准备毒品并非他们日常生活中的枝节,而是为这对伴侣提供了一套熟悉的步骤,让他们能够共同期待并完成。
随着海洛因日渐短缺,这套日常也越来越难以维持。电话铃声响起,来电者都在打听货源,而这对伴侣通常会把设法弄到的大部分毒品吸掉。有天夜里,家里一点毒品也没有。他们靠安眠药熬过这一夜,并费了很大力气,把剩下的棉球留到早上。他们睡得很浅,还被盗汗、寒战、疼痛、恶心和不断加剧的恐慌折磨。海洛因的缺席让一种依赖显露出来;只要手边总有一些毒品,这种依赖便一直被掩盖着。
哈里得知泰隆带着海洛因回来时,整个房间仿佛又活了过来。玛丽昂提出一起去,说这一趟正好可以呼吸新鲜空气;两人则试图在漫不经心的交谈中掩饰期待。路上,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上瘾,随即又用日后可以戒掉的保证把这种认识抛到一边。到了泰隆住处,他们终于开口要毒品,并拿着几袋毒品走进浴室。这一幕表明,货源恢复带来的不只是宽慰——他们竭力掩饰迫切心情的样子,显示出毒瘾已经多么深入他们共同的生活。
深陷短缺困境
随着短缺持续,哈里和泰隆花越来越多的时间出入愈发危险的地方寻找海洛因。他们起初只在破败建筑的边缘活动,随着需求加剧,便逐渐深入其中。结伴而行成了一种预防措施——独自行动时,任何一人都可能既被抢走毒品,也丢掉性命。他们的行进看似缓慢,但生活的优先次序已发生根本改变。寻找海洛因成了头等大事;过去他们或许会避开的风险,如今却成了日常,因为毒瘾驱使他们继续深入。
他们勉强熬过一天,有时甚至只能撑过一小时。他们的钱被抢走,费了很大力气有时也只能弄到两小袋毒品。虽然他们说即使只有一点海洛因,也要带回去给玛丽昂和爱丽丝,但他们常常自己把毒品吸掉,并留在事发地点附近继续寻找。他们用这样的想法为自己的选择辩解——毒品不够用总比完全没有好;只要继续寻找,或许就能为那两个女人找到更多毒品。回到各自的住处后,他们便对发生的事撒谎。他们对玛丽昂和爱丽丝的关心依然存在,却与当下吸食并继续寻找毒品的迫切需要相互冲突。
人际关系、记忆与自欺
当下的依赖与记忆中的关爱形成对照,使这种生活日益狭窄所带来的代价更加显著。交谈时,泰隆回忆起母亲对他的疼爱和她的音乐才华,也记得母亲去世前家中给予他的慰藉。哈里则回忆起母亲如何保护他免受冬日严寒,并以拥抱和热汤迎接他。这些记忆短暂地让两人能够用温情与安全感来表达自己,尽管他们正准备再度外出工作。它们并未为成瘾确立一个简单的成因,而是将两人当下的生活方式与记忆中充满家庭温暖和关爱的世界并置。
玛丽昂诉说自己觉得无人看见,也让他们的亲密关系显得格外重要。她区分了别人对她美貌的赞美与哈里对她内心世界的关注;在她看来,后者意义深刻,值得信赖。她对意大利的回忆则为失去之物增添了另一重衡量标准——在那里作画曾赋予她目标感,但灵感逐渐消退,最终她把自己的画作和绘画用品都送了出去,然后返回美国。这些过往并未把成瘾简化为单一原因。相反,它们表明,海洛因存在于一种早已受到认同、联结和人生方向等需求塑造的生活之中。
成瘾最具力量的欺骗,在于让受害者误把服从需求当成自由。哈里和泰隆看到别人在街头挣扎,便安慰自己不会变成他们那样;与此同时,他们寻找毒品的行动越来越绝望,谎言越来越随口可出,他们的选择也越来越受海洛因支配。书中反复出现的下定决心、感到不适、复吸和自我辩解的模式,使自欺本身成为成瘾状态的一部分。起初,他们相信自己能够掌控海洛因,但它却日益决定他们去哪里、做什么,以及他们还能在多大程度上把彼此的关心付诸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