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市海洛因短缺
梦之安魂曲纽约市海洛因短缺起初威胁到哈里·戈德法布与泰隆·C.·洛夫规模不大的贩毒生意,继而演变为一场全城危机,所有人都围绕着如何弄到下一剂毒品而行动。随着货源变得更稀薄、更难寻找,这对搭档逐渐分不清贩卖与吸食;对玛丽昂·西尔弗而言,匮乏不断压缩可选余地,直到弄到海洛因成了衡量她所能忍受之事的直接尺度。短缺并非只是商业活动受阻——它使依赖显露为一股力量,重塑日常生活、人物关系,乃至街道本身。
从有利可图的货源到收益递减
第一次打击是毒品质量下降。布罗迪告诉泰隆,他能弄到的海洛因已经掺过,没人能搞到未掺假的整公斤。据他听来的说法,变化与一桩抢劫有关——有人从杰斐逊兄弟那里抢走了几公斤毒品,试图迅速脱手,并在过程中使用了炸药;杰斐逊兄弟随后进行了报复。无论这个说法能否解释更广泛的动荡,它都表明,泰隆和哈里原本依赖的可靠货源已经发生变化。新货若要还能吸食,掺入的东西就不能超过一半;他们第一次注射后,也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快感。
他们的应对显示,这桩生意与自身依赖早已纠缠得多么深。他们为了试货而吸食更多,还开玩笑说,质量差倒能替他们省下乳糖。等他们吸够之后,留给出售的货就更少了。所得的钱勉强超过开销,但他们告诉自己,手头还有存款,很快或许就能按公斤买货,再次找到炸药,并逐步攒出一磅纯海洛因。即使货源已经开始损害生意的初衷,他们仍靠着这番想象中的复苏,让这桩生意在心里继续维持下去。
匮乏成为日常
随着冬季来临,恢复生意的希望渐渐远去。哈里出门主要是为了寻找海洛因,而每一处货源似乎都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消失。他们放弃了攒出一磅纯海洛因的计划,随后也不再指望买到未掺假的整公斤;就连小包毒品也日渐稀少。偶尔弄到一些时,他们也越来越多地留着自己吸,而不是卖出足够的量来支付开销。他们的存款曾是令人安心的储备,如今却日渐耗尽,直到他们觉得自己几乎一无所有。
短缺也改变了家中生活的面貌。哈里、泰隆和玛丽昂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吸食海洛因、看电视或听音乐上;玛丽昂有时试着画画,但她的手在动,整个人却仿佛与这件事脱离。偶尔,他们仍会谈起开咖啡馆的计划,但这些计划已不再安排他们的日常。取而代之的是,准备注射成为家中的例行仪式——打开小袋,往小锅里加水,把套环装到滴管上,加热并抽取溶液,再寻找静脉。这套熟悉的步骤让他们感到完整而安全,但反复进行也表明,他们的日常已经彻底围绕毒品收窄。
短缺的缘由仍不确定。哈里和泰隆听到彼此矛盾的说法,包括意大利帮派与黑人帮派之间发生冲突,以及一艘船上的大量毒品遭查获的传闻。每种说法听来都合情合理,却没有一种能改变他们实际弄到的货。他们只剩下一个切身认识——供应正在枯竭。他们希望这座城市能恢复原状,因为其中牵涉金钱,但这份信心并不能让海洛因凭空出现。
戒断与被围困的城市
最终,短缺触及他们最基本的期待——醒来时家里会有海洛因。一天夜里,几个货源都曾作出承诺,却全无结果。他们没有存货,只有一些留下来的棉花球,并考虑是否要用掉;经过一番挣扎,又服用了安眠药、吸了大麻,他们决定把棉花球留到早晨。睡眠几乎不能带来慰藉。他们浑身发抖、汗流不止,感到寒冷,并承受着令恐慌加剧的疼痛与恶心。玛丽昂突然坐起,喘着气,哈里打开灯,问她是否安好。他们考虑使用留下来的棉花球,而戒断的威胁早已盖过了平常那种要不要吸一剂的盘算。
他们房间里发生的事,是更大范围崩溃的一部分。街上挤满了四处寻找任何可得之物的人,哪怕风雪交加,他们也不停搜寻。病恹恹、瑟瑟发抖的人挤满走廊;废弃建筑里燃起小火,人们试图借此保暖,好撑到找到海洛因。弄到货只是危险之一。成功的人还必须把毒品带到安全的地方,因为别人可能会闯入抢夺,遭遇过程中任何一方都可能诉诸暴力。叙述描绘了一座日渐野蛮的城市——日复一日,空荡的建筑越来越像战场,街区则如同遭到围困之地。
匮乏催生暴力,但并未让毒品沦为一种简单的商品——当依赖使毒品显得不可或缺,每一剂都成了暂时求生的激烈争夺对象。抢劫增多,警察力量扩大,还有人在试图偷电视机时遭枪击。人们倒下后,尸体被搜掠,看是否有任何有用之物,甚至可能被丢下任其冻僵。叙述从街道延伸到人的内心——敌人被描述为在身体与心智内部活动,吞噬意志,同时渴求又驱使人们做出他们不愿成为那种人时会做的事。因此,这场全城危机使私人依赖成为一种清晰可见的公共处境,而非孤立的不幸。
玛丽昂在匮乏之下的交换
短缺也改变了玛丽昂为了弄到海洛因所要付出的代价。前往大蒂姆公寓的路上,她心怀忐忑,却专注于那份承诺中的毒品供应,也想着如何避免受骗。哈里既庆幸他们不用再去寒冷的街上搜寻,又因玛丽昂要与大蒂姆发生性关系而感到不安。他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是玛丽昂自己的选择,同时仍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这一刻让安排的两面都清晰呈现——玛丽昂采取行动以获得毒品,但使这场交换成为必要的处境,正是他们的依赖与日渐减少的货源共同造成的。
大蒂姆在一栋大型公寓楼的第二十二层接待玛丽昂,住所宽敞,可以俯瞰中央公园。这里的恢宏与把她带到此处的寒冷街道和匮乏形成鲜明反差。他给她饮料和大麻,她一边设法让自己镇定下来,一边接受了这些东西;毒品与酒精缓解了她眼前的焦虑。当接触转向性行为时,她的反应发生变化——她感到厌恶、恶心,便去洗手间呕吐。她浑身发抖,心中害怕,但仍因需要那份承诺中的海洛因而返回。她的行动既没有被描写成毫无复杂性的自由选择,也没有被简化为被动屈从;这场戏呈现的是依赖之下作出的决定,毒品既是交易的对象,也是使她觉得自己能够完成交易的力量。
在大蒂姆后来安排的聚会上,玛丽昂没料到自己会被要求与其他女人做什么。令她不安的不只是这番经历,还有自己竟如此轻易地就做了。尽管如此,拿到分给她的海洛因还是让她觉得这一番折磨值得;回到家后,她用毒品消解不安。她告诉自己,货还够用,而且想要时随时都能再弄到。短缺使这番承诺格外诱人——暂时的宽慰被重新想象成稳定的获取渠道,尽管获取毒品的种种情形表明,这种渠道其实岌岌可危。
意义
短缺通过一连串损失逐步发生作用——毒品质量变差、收入减少、卖家消失、存款耗尽,最终是夜里无剂可用。每一步都缩短了人物的眼界,使他们从规划未来的生意或共同的事业,转而只顾眼下设法弄到足够自己吸食的毒品。哈里和泰隆仍会谈起往日的抱负,但他们的日常行为越来越只为下一次注射服务;玛丽昂的交换也同样把一段关系和承诺中的毒品供应变成避免生病的手段。
叙述在两人的家庭仪式、玛丽昂受限的交易和街头暴力之间来回切换,使短缺同时呈现出亲密关系层面与集体层面的规模。匮乏并非只是让海洛因从流通中消失。它加剧了使毒品缺失变得危险的依赖,让人们围绕寻找毒品而行动,也暴露出控制局面的希望如何迅速沦为求生的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