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东·米哈利奇的倦怠

死魂灵

普拉东·米哈伊洛维奇的倦怠并非过度劳作或困苦造成的疲惫,而是源于无忧生活的一种慵懒;这种生活已无法给他留下任何印象。他相貌英俊、年轻,物质生活有保障,却觉得一切永远索然无味;与帕维尔·伊万诺维奇·奇奇科夫一同旅行,成了一个暂时的补救办法,让他有机会把世界看作不只是熟悉的日常。其处境的特点,在于他拥有一切寻常的条件,却感到这些条件没有一样能唤醒自己。

身份与背景

奇奇科夫把普拉东看作一位格外英俊、令人瞩目的新相识——身姿挺拔,容貌清新,五官显得纯真清澈,带着几分孩子气。他脸上看不出激情、忧虑、激动或焦灼的痕迹。然而,这种没有皱纹的平静是有代价的。叙述者指出,可能由这些情绪赋予他的生命气息已经缺失;普拉东的脸仿佛沉浸在梦中,偶尔被一抹讽刺的微笑打断。因此,他的倦怠不仅体现在言语中,也显现在那张似乎未曾留下生命印记的脸上。

他的境况没有明显的物质因素可以解释这种倦怠。有人问他是否缺少土地或农奴,普拉东回答说,他和兄弟拥有一万俄亩土地以及一千多名农奴。他的富足使他的处境有别于奇奇科夫提及的实际忧虑,例如贫困或仇敌埋伏。问题不在匮乏,而在于安全感过剩,却没有与之相应的兴致。

无忧生活的日常

普拉东对日常生活的描述表明,例行事务填满了他的时间,却没有赋予生活意义。他说自己从未厌倦过任何事,因为根本没有时间感到厌倦——早晨厨师等着他吩咐午餐,接着他喝茶,管家来听取指示,然后去钓鱼,之后还得吃午饭。等他终于可以睡觉之前,厨师又回来询问晚餐吃什么,随后还会再来商量第二天的午餐。事情接连不断,却没有一种真正让他投入其中。活动占据了整日,却丝毫没有触动他体验生活的兴致。

奇奇科夫提出跳舞、音乐和婚姻可以对抗倦怠,普拉东的反应并不表明他缺钱、缺地或缺少机会。这番交谈反而暴露出,寻常消遣似乎全都无法打破他的消极状态。奇奇科夫难以理解,一个外表如普拉东这般年轻的人为何会觉得生活乏味;普拉东则希望有某种忧虑或仇敌来扰乱一成不变的平静。他并未描述某种需要克服的具体不幸。他渴望一种足以打破平静的变故,好让自己重新感受到世界。

作为可能补救办法的旅程

奇奇科夫把旅行说成是观察世界和“人世的万花筒”的机会,并称之为一本活生生的书,也是第二次教育。对他而言,这个提议也有实际打算——他谈到亚历山大·德米特里耶维奇·贝特里舍夫将军交办的事务和旅行的价值时,私下盘算着如何安排,好让普拉东承担旅费并提供马匹。因此,这番邀请将可能使普拉东恢复活力的想法,与奇奇科夫为自己打算的盘算结合在了一起。

然而,普拉东也根据提议本身来考虑这件事。既然庄园由兄弟管理,他离家也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不便,他便觉得没有理由留在家中。他决定与奇奇科夫一同旅行,希望游历神圣的俄罗斯能使自己摆脱忧郁。这一决定给他原本停滞不前的处境带来了具体变化,但并不能证明旅程会成功——现有材料表明的是他的希望和出发计划,而非治愈的结果。

兄弟之间的对照

与瓦西里相比,普拉东的倦怠便更加清楚。普拉东宣布决定时,瓦西里谨慎地打量奇奇科夫;他只看到对方体面的外表,却不知道这位新相识会不会其实是个无赖。他也质疑兄弟为何突然作出决定。然而,听过奇奇科夫讲述旅行后,瓦西里承认,出游也许能让普拉东振作起来。他形容兄弟仿佛陷入了精神上的沉睡;造成这种状态的,与其说是疲倦或厌足,不如说是缺少鲜明的感知和印象。

兄弟俩说出了彼此相反的烦恼。普拉东告诉瓦西里,情绪对他而言已经成了一种疾病——他主动寻求困难,还凭空制造忧虑。瓦西里回答说,忧虑本来就步步相随。他举出连尼津侵占一块空地的事;农民历来聚在那里消遣,他无论别人出价多少都不愿出售,因为乡村传统与那块土地紧密相连。普拉东想要一种能够冲破冷漠的体验;瓦西里却感受过多,并为眼前对传统生活的威胁所困扰。两人的对照为普拉东的倦怠提供了衡量尺度——这不只是性情安静,而是鲜活感知的缺失,使得即便生活物质充裕,也显得空虚。

叙事意义与限度

普拉东打算踏上的旅程使叙事围绕感知问题向前推进。奇奇科夫称世界是一本活生生的书,是一场可以通过旅行阅读的教育;瓦西里则给出了更直接的诊断——普拉东因缺少印象而陷入沉睡。因此,展望中的旅程不只是换个地方看看,而是试图重新建立普拉东与世界之间的联系,因为安稳的日常已使世界在他眼中变得乏味。同时,奇奇科夫私下希望把旅费转嫁给同伴,这又使邀请显得复杂——普拉东真诚地期待借此重获活力,而提出邀请的人却怀有机会主义打算。

现有材料以兄弟讨论旅行,以及瓦西里对传统游乐场地遭侵占的怨愤作结。材料没有说明旅行是否治愈了普拉东的忧郁,也没有说明此后他的生活是否变得更为活跃。他迈出的决定性一步,就是作出决定本身——这位年轻地主虽然拥有财富,生活也井然有序,却缺少切身的体验,于是选择离开熟悉的家宅,去寻找足以唤醒自己的鲜明印象。